九月一号，浙江工商大学开学。
陆川没有去报到。
准确地说，他去了学校，但没有住校，也没有打算老老实实上课。
他找了一个学长，花了五百块，搞定了两件事：第一，所有课程的签到（学长找代签）；第二，期末考试的重点（学长是学生会学习部的，能提前搞到老师划的重点）。
在2010年的大学里，这套操作并不稀奇。很多家里有生意的学生都是这么干的——挂个学籍，混个文凭，重心全在外面。
陆川唯一的要求是：别挂科。不求高分，每科60分万岁。
处理完学校的事，他回到九堡的办公室。
这间八十平的办公室已经不够用了——二十个人挤在里面，转个身都能撞到人。
“搬家。”陆川说。
新办公室在九堡电商园区的一栋新楼里，两百平，月租三千五。虽然还是简陋，但至少每个人有自已的工位，还有一个单独的会议室。
搬家的那天，王浩站在新办公室里，叉着腰感慨：“这才像个公司嘛！”
陈默已经在角落里支起了自已的电脑，屏幕上全是代码。他来了一个月，已经帮陆川写了三个自动化工具——QQ群发助手、软文自动生成器、数据监控系统。
这三个工具，把团队的效率提升了三倍。
“陈默，”陆川走过去，“我要你开发一个新东西。”
“什么？”
“淘宝店铺数据分析系统。能实时监控我们店铺的流量、转化率、客单价、竞争对手的动态。”
陈默推了推眼镜：“这个有点复杂，需要调用淘宝的API接口……”
“多长时间能搞定？”
“给我两周。”
“一周。”陆川说，“加班费双倍。”
陈默咬咬牙：“行，一周。”
陆川拍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向自已的办公室——一间十平米的隔间，放着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他坐下来，打开电脑，开始做男装店的规划。
店铺名：陆家制造。
目标人群：18-28岁年轻男性，追求性价比，不太在意品牌。
价格定位：T恤50-100元，衬衫100-200元，外套200-300元。
首批上架：10款SKU（5款T恤、3款衬衫、2款外套）。
货源：三天后去广州，直接找工厂谈。
陆川在广州待了一周。
这一周，他跑了十三家服装工厂，从海珠区到白云区，从番禺到花都。
前世的经验帮了大忙——他知道哪些工厂是真有实力的，哪些是二道贩子；知道怎么跟工厂老板砍价，知道怎么判断面料的好坏。
最终，他选定了三家合作工厂。
第一家：白云区的一个小型服装厂，老板姓林，四十多岁，做了十五年服装加工。工厂不大，只有三十多个工人，但做工精细，尤其是T恤的版型做得特别好。
陆川跟他谈的条件是：独家合作。陆川保证每个月的订单量不低于五千件，林老板保证不把同款供给其他淘宝卖家。
林老板犹豫了一下，答应了。
五千件的订单，对于一个小厂来说，已经是相当大的量了。
第二家：番禺的一家衬衫厂，主打中端商务衬衫。这家厂的设备先进，用的是日本进口的缝纫机，做工在同类工厂里算顶尖的。
第三家：花都的一家外贸尾单厂，专门做国际品牌的代工，偶尔会有些尾单和库存。这些尾单的质量极好，但因为没有品牌logo，价格便宜得离谱。
陆川跟他们谈的是“包销”——所有适合男装的尾单，他全包了。
从广州回来后，陆川的卡里只剩下八万块。
三十万的积蓄，在广州一周花掉了二十二万——定金、样品费、首批货款、物流押金。
王浩看着账本，手都在抖：“二十二万啊……陆川，你这是把所有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啊。”
陆川不以为意：“这个篮子比你想的要结实得多。”
“可是——”
“胖子，”陆川打断他，“你知道为什么大多数人赚不到大钱吗？”
“为什么？”
“因为他们永远在等‘万无一失’的时候。但做生意，永远没有万无一失。你只能算概率——这个事有七成把握，就值得All
in。”
王浩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心里觉得陆川疯了，但又说不出哪里不对。因为到目前为止，陆川做的每一个决定，事后都被证明是对的。
“那……我们的淘宝客业务还做吗？”
“做，但规模要缩减。”陆川说，“淘宝客现在是我们输血的钱袋子，不能丢。但从现在开始，重心全部转移到自有店铺。”
九月十五日，“陆家制造”淘宝店正式上线。
首批上架10款SKU，定价策略如下：
T恤：成本25-35元，售价69-99元。
衬衫：成本40-60元，售价129-199元。
外套：成本70-100元，售价199-299元。
毛利率控制在50%-60%之间，这在服装行业属于正常水平。
上架第一天，没有做任何推广，自然流量带来了23个访客，成交了3单，销售额287元。
第二天，41个访客，成交5单，销售额412元。
第三天，开始投直通车，日预算500元，销售额冲到了1800元。
数据在涨，但速度不够快。
陆川知道问题出在哪里——店铺信誉。
一个新店，没有销量、没有评价、没有信誉等级，用户不敢买。这是所有淘宝新卖家面临的最大难题。
解决办法只有一个：战略性亏损。
他挑了一款成本最低的T恤——基础款纯棉白T，成本18块，定价39块。然后搞了一个活动：“新店开业，限量1000件，买一送一，包邮。”
算下来，每单亏12块（快递费5块+包装1块+产品成本18块*2=42块，卖39块，亏3块，但买一送一相当于两件，实际亏得更多）。
1000件，预计亏损一万多。
但这一万多花出去，可以换来1000个真实订单、1000条评价、店铺信誉从“心”直接冲到“钻”。
这是淘宝运营的标准操作——用钱换信誉，用信誉换流量，用流量换利润。
活动上线第一天，1000件被抢光。
不是真的有那么多人想买白T恤，而是“买一送一包邮”这个噱头太诱人了。39块钱买两件纯棉T恤，还包邮，在2010年就是白菜价。
订单涌进来的时候，王浩和陈默手忙脚乱地处理发货。
磊哥也从保安队请了假，跑来帮忙打包。
“陆川，”磊哥一边打包一边问，“咱们这么亏着卖，图啥啊？”
“图以后。”陆川也在打包，手上的动作比谁都快，“现在是亏钱，但等这1000个买家收到货，发现质量比他们想象的好，就会给好评。有了好评，店铺信誉就上去了。信誉上去了，自然流量就来了。”
“那什么时候赚钱？”
“下一批。”
陆川说的“下一批”，是第二批正常售价的款式。
他赌的是——第一批买了白T恤的用户，会因为对产品质量满意，而回来买其他款式。
这个赌注，在前世被称为“复购率”。
活动结束后的两周，“陆家制造”的数据是这样的：
店铺信誉：3钻（好评率99.2%）
日均访客：800+
日均订单：30-50单
日均销售额：3,000-5,000元
月销售额：预计12万-15万
虽然离陆川的目标还很远，但至少证明了一件事——这条路走得通。
九月下旬的一个下午，陆川正在办公室里看数据，门被推开了。
林舒曼站在门口，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在肩膀上。
“你换办公室了也不告诉我一声。”她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满。
“你怎么找到的？”
“问的。”林舒曼走进来，四处打量了一下，“比之前那个大不少。”
“嗯，人多了，挤不下。”
林舒曼在他对面坐下来，从包里拿出一个平板——第一代iPad，2010年4月发布的。
“上次你说有合作要谈，什么合作？”
陆川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你的女装店，现在月销售额多少？”
“上个月大概十万出头。”
“利润率呢？”
“30%左右。”
“不错。”陆川点点头，“但你有没有想过，你的天花板很低？”
林舒曼皱了皱眉：“什么意思？”
“你的店铺定位是‘中高端女装’，但你的供应链是散的——今天从四季青拿一批，明天从网上找一批，没有稳定的货源。这种模式，做到月销三十万就是极限了。”
林舒曼沉默了。她知道陆川说的是对的。
“所以呢？你的合作方案是什么？”
“我提供供应链，你负责运营。”陆川说，“我有稳定的男装供应链，但女装我不熟。你懂女装，但你没有供应链。我们合作，开一个新店，专做中高端女装。供应链我来搞定，运营你来负责。利润五五分成。”
林舒曼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
“你就这么信任我？”
“不是信任，是判断。”陆川说，“我看了你的店铺，选品能力很强，详情页做得好，客服回复率100%。这些细节骗不了人。你是个靠谱的人。”
林舒曼的嘴角微微翘起。
“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很奇怪，像个四十岁的生意人。”
“可能是我成熟的比较早。”
林舒曼笑了，伸出手：“成交。”
两只手握在一起。
陆川的手干燥有力，林舒曼的手柔软微凉。
“对了，”林舒曼松开手，假装不经意地问，“你有女朋友吗？”
陆川愣了一下：“没有。”
“哦。”林舒曼站起来，拍了拍裙子，“那我去准备新店的方案了。”
她走到门口，回头看了陆川一眼，欲言又止，最后什么也没说，推门走了。
王浩从工位上探出头来，一脸八卦：“陆川，这妹子对你有意思啊！”
“闭嘴，干活。”
“嘿嘿……”
陆川低下头继续看数据，但心里确实有一丝波动。
不过很快就被压了下去。
感情？那是以后的事。
现在他脑子里只有一件事——赚钱，赚很多很多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