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车上，陆川没有闲着。
他掏出那台花了一千八买的二手笔记本电脑——联想ThinkPad，厚重得像块砖头，但够用。
打开一个Excel表格，这是他这一个半月的数据记录。
淘宝客业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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累计佣金收入：68,247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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团队人数：7人（后来扩展到2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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覆盖QQ群：2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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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均触达人群：约50,000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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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化率：3.7%
三个数据最让他满意：转化率。
3.7%的转化率，放在2024年可能平平无奇，但在2010年，这已经是一个相当惊人的数字了。因为现在的用户对网络营销还没有“免疫力”，看到软文更容易相信。
但随着越来越多的人涌入这个赛道，转化率会一路下滑。
他必须在转化率跌破2%之前，完成转型。
陆川新建了一个Excel文档，标题打上：《自有店铺启动计划》
核心思路：从“帮别人卖”到“卖自已的货”。
帮别人卖，佣金只有20%-30%，而且永远受制于人——平台规则一变、商家不合作了、竞争对手恶意刷差评，任何一个环节出问题，收入就会断崖式下跌。
但卖自已的货不一样。虽然前期投入大、风险高，但一旦跑通，利润率和抗风险能力都远超淘宝客。
选品方向：男装。
为什么是男装？
第一，竞争相对小。2010年的淘宝，女装是红海中的红海，男装还在蓝海阶段。
第二，复购率高。男人的购物习惯很简单——找到一家穿着舒服、版型合适的店，就会一直买，懒得换。
第三，毛利空间大。男装的加价率普遍在3-5倍，一件成本50块的T恤，卖150-200块很正常。
第四，他前世做过两年男装运营，虽然公司倒闭了，但供应链资源、产品知识、运营技巧都刻在脑子里。
货源：先去四季青和义乌实地考察。
四季青服装批发市场，杭州最大的服装集散地，全国各地的淘宝卖家都来这里拿货。但陆川知道，四季青的货大多是二道贩子，真正的一手货源在工厂。
他需要找到愿意给小卖家供货的工厂。
这在2010年不太容易——大工厂看不起小卖家，小工厂质量不稳定。但陆川有前世的经验，他知道哪些区域的工厂质量好、配合度高。
“下一站，杭州东站，请下车的旅客做好准备……”
广播响了。
陆川合上电脑，看向窗外。
杭州的轮廓出现在视野里——高楼、塔吊、正在施工的地铁线。
2010年的杭州，就像一个大工地。到处都是挖开的马路、竖起的地铁围挡、新建的写字楼。
这座城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而陆川，要成为这个膨胀过程中的赢家之一。
火车进站了。
陆川背起书包，拎着电脑包，跟着人流走向出站口。
刚走出站台，就听到身后有人喊：“哎！前面那位！等一下！”
陆川回头，看到一个跟他差不多年纪的男生，拖着一个巨大的行李箱，满头大汗地跑过来。
“你好你好！”男生喘着粗气，“不好意思，我刚才在车上就坐你后面，听到你打电话说什么电商、淘宝什么的……你是做淘宝的吗？”
陆川打量了他一眼。
这个男生大概一米七出头，微胖，戴着一副黑框眼镜，圆脸上带着一种天然的憨厚感。
“算是。”陆川简短地回答。
“太好了！”男生的眼睛亮了，“我叫王浩——不不不，我叫陈默。陈默，沉默的默。”
陈默。
陆川的脑子里闪过一个信息——前世他好像听说过这个名字。
“你是做什么的？”陆川问。
“我……我今年刚考上杭州电子科技大学，计算机专业。”陈默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从小就喜欢计算机，自已学了编程。刚才在车上听到你说电商的数据分析、自动化工具什么的，我觉得……我觉得我可以帮你写程序！”
陆川的眼神变了。
程序员。
2010年的程序员，在杭州的互联网圈子里，那就是最稀缺的资源。
“你会什么语言？”
“Python、Java、PHP都会一些，还写过几个小工具。”陈默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U盘，“这是我写的一个自动抓取淘宝商品信息的脚本，你要不要看看？”
陆川接过U盘，插进电脑里。
脚本跑了一遍，速度快得惊人——三秒钟抓取了一百个商品的信息，包括价格、销量、评价数、店铺信誉等等。
陆川抬起头，看着陈默的眼神变了。
这个看起来憨憨的男生，是个天才。
2010年，一个刚高考完的学生，能写出这种水平的脚本——这不是普通的爱好，这是天赋。
“你什么时候开学？”
“九月份。”
“那还有一个多月。”陆川收起电脑，“跟我干吧。底薪一千五，包吃住，干的好的话有奖金。”
陈默愣了一下：“真的吗？我才刚毕业……”
“技术不看年龄，看能力。”陆川说，“你的水平比很多科班出身的都强。”
陈默的眼眶突然红了。
“怎么了？”
“没、没什么……”陈默擦了擦眼睛，“我就是……家里条件不好，我妈说上大学的学费要去借。我一直在找兼职，但没人要我……谢谢你。”
陆川看着这个腼腆的男生，想起前世自已的大学室友——也是一个农村出来的技术宅，毕业后去了阿里，后来听说做到了P9，年薪几百万。
而前世的陆川呢？连一份稳定的工作都保不住。
“走吧，”陆川拍了拍陈默的肩膀，“带你去看看我们的‘公司’。”
“公司？”陈默的眼睛又亮了，“你们有公司？”
“嗯，虽然现在只有二十平的办公室和几台二手电脑。”
陈默咧嘴笑了：“那也很厉害了！”
两人走出火车站，坐上了去九堡的公交车。
车上，陈默像一只刚出笼的小鸟，趴在窗户上看杭州的街景。
“我还是第一次来杭州，”他说，“比我们县城大多了。”
“习惯就好。”陆川说，“以后你会经常来杭州的。”
“以后？”陈默转过头，“你是说……我以后可以一直在你的公司工作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
陈默用力点头：“我愿意！只要能用电脑写代码，干什么都行！”
陆川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陈默，你认识一个叫王浩的人吗？”
“王浩？不认识。谁啊？”
“我的一个朋友，也在公司里。你俩以后会是搭档。”
陆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笃定得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发生的事实。
陈默有些疑惑，但没有多问。
他不知道的是，在陆川的前世记忆里，“王浩”和“陈默”这两个名字，一个是他在杭州最好的兄弟，一个是他听说过但从未见过的技术大牛。
而这辈子，他把这两个人拉到了一起。
公交车上，陆川的手机震了。
是王浩发来的消息：“陆川，那个抢流量的傻逼被我查出来了，是张伟。”
陆川看完消息，表情没什么变化。
张伟。
果然是他。
前世，张伟在杭州读大专的时候，也是做了一些小生意，但从来没涉足过电商。这辈子可能是因为在同学聚会上被陆川刺激到了，居然开始跟风做淘宝客。
有意思。
陆川把手机揣进口袋，看向窗外。
杭州的街道在眼前飞速后退，阳光透过车窗洒在他的脸上。
他知道，张伟只是个小角色，不值一提。
但这说明了一件事——风向变了，越来越多的人会涌入这个赛道。
时间不多了。
他必须在所有人反应过来之前，完成从“卖铲子”到“挖金子”的转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