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商女谋江山 > 第9章 夜袭别庄

裴砚之双脚刚落地。
四周火把齐明,照亮了别庄后院的青石板。墙头站满弓弩手。
一抹身穿藏青色蟒袍的身影从回廊阴影中走出。这人手里提着一柄柳叶刀,面容阴柔惨白,没有胡须。
高太监手底下的头号走狗,内廷司副总管李元庆。
“裴阁主,夜闯薛家别庄,拿了不该拿的东西。”李元庆嗓音尖细,手中的柳叶刀折射出森冷的光。
裴砚之根本没有废话的打算。
他脚下猛地发力,青石板碎裂,整个人径直冲向李元庆。手中软剑直刺对方咽喉。
“放箭!”李元庆冷喝。
箭雨倾泻而下。
墨鸦率领隐龙卫从两侧杀出,长刀挥舞,绞碎箭阵。
李元庆挥刀迎上裴砚之。两件兵器在半空中相撞,火星四溅。李元庆的刀法极其刁钻,专攻下三路和要害。
几招过后,李元庆目光锁定裴砚之怀中微微鼓起的位置。
那是账册。
“留下账册,留你全尸。”李元庆变招极快,柳叶刀顺着裴砚之的剑身滑下,猛地向上一挑,直切裴砚之的胸口。
这一刀如果避开,账册就会暴露在刀锋之下,瞬间被斩碎。
裴砚之眼神冷厉。他不退反进,身体硬生生向右偏转半寸。
“哧。”
刀锋撕裂布帛,切开左臂的皮肉。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裴砚之借着这股痛意,右手中软剑顺势横扫。
李元庆只觉劲风扑面,大惊之下仰头躲避,但仍被剑锋扫中左肩。血光飞溅,他惨叫一声,连退数步。
“挡住他!”李元庆捂住左肩狂吼。
番子们一拥而上。
裴砚之抬腿踹飞两名靠近的守卫,借力跃上墙头。
“走。”他低喝一声,身形没入外围的密林。
墨鸦等人扔出几枚烟火弹,趁乱撤离。
李元庆看着消失在夜色中的黑影,脸色铁青:“封锁城门!搜!”
金陵城西,裴氏书斋。
地下密室。
案头的烛火跳动了一下。
沈令微端坐在黄花梨木椅上。桌面摆着算盘,她没有拨弄算珠,只是静静看着旁边漏壶里的水滴。
距离货栈起火已经过去一个半时辰。
别庄距离城西二十里,隐龙卫的脚程,此刻该回来了。
走廊深处传来沉重的脚步声。空气中弥漫开浓烈的血腥味。
沈令微抬眸。
密室的门被粗暴地推开。裴砚之大步走入。
他身上的夜行衣破了几道口子,左边半边身子完全被血浸透。血水顺着他的指尖,一滴滴砸在地面上。
沈令微的视线凝固在他那条鲜血淋漓的手臂上。
身体的反应快过理智。她猛地站起身,向前跨出半步。右手从袖中探出,悬在半空。
对上裴砚之那双深幽的眼睛时,理智骤然回笼。
她不该有这种多余的感情。
跨出去的左脚硬生生收回,悬在半空的手顺势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重新藏入袖中。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面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
“墨鸦,拿药箱。”沈令微声音平稳,没有一丝起伏。
裴砚之走到桌前,将怀里那个染血的油布包重重扔在桌面上。
他拉开椅子坐下,目光没有看账册,而是死死锁住沈令微。
他看到了她刚才跨出的那半步,也看到了她强行收回的动作。
“沈姑娘这是在算时辰,还是在算我的命?”裴砚之任由墨鸦剪开他左臂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试探。
“我只算结果。”沈令微伸手解开油布包,露出里面厚厚的账本,“货栈的火起得刚刚好,你迟了半刻钟。出了变故?”
“碰上了高太监养的疯狗。”裴砚之看着她翻动账册的手,漫不经心地说,“他想要这东西,我用一条胳膊换了回来。”
沈令微翻页的手指停顿。她抬眼,视线掠过那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皮肉翻卷,触目惊心。
“不划算。”她收回视线,继续翻看账册。
“我觉得很值。”裴砚之靠在椅背上,“这本账册,能把成国公府和高太监一锅端了。沈家的死局,解了。”
墨鸦将金疮药倒在伤口上,裴砚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沈令微快速扫过账册上的流水记录。
“永昌二十二年秋,生铁五万斤,换良马三千匹。走私路线,雁门关西侧风口。”
“永昌二十三年春,官盐十万石,换白银五十万两。走私路线,运河转海路。”
她一条条念出上面的记录。每一笔都盖着成国公府和北狄王庭的私印。
“铁证如山。”沈令微合上账册,“有了这个,徐阶那帮清流就能名正言顺地把成国公咬死。庆元帝就算想保他,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她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在账册封底夹层处。
那里有不同寻常的厚度。
沈令微抽出随身的裁纸刀,划开封底。
一张硬质的信封掉落出来。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盖着一方残缺的红印。
裴砚之看到那个红印,猛地坐直身体。动作牵扯到伤口,鲜血再次涌出,但他毫无察觉。
“燕王大印。”裴砚之声音冷得结冰。
沈令微抬头看着他。
燕王萧屹,当今皇上的亲弟弟,驻守北境,手握重兵。
她将信件抽出。信笺上只有四个字。
“灾星已现。”
密室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十五年前,钦天监批命沈令微是灾星。
如今,燕王的密信里,再次提到了灾星。这封信藏在成国公和高太监的走私账册里。
沈家谋逆案,根本不是一场简单的夺产阴谋。
“燕王和成国公有勾结。”沈令微捏着信纸,大脑飞速运转,“他驻守北境,成国公倒卖军械,他不可能不知情。这甚至就是他默许的。他们想干什么?造反?”
裴砚之盯着那四个字,眼神晦暗不明。
“十五年前的东宫大火,燕王当时就在金陵。”裴砚之缓缓开口,“父皇遇害,获益最大的是当今圣上,但出面镇压东宫旧部的,是燕王。”
他看向沈令微:“你回金陵,不仅惊动了成国公,也惊动了北境的那位。”
沈令微将信件放回桌上。
灾星。
他们要杀的,不仅仅是沈家,更是她这个所谓“应劫而生”的灾星。
“看来,我们的盟约要升级了。”沈令微看着裴砚之,“你不仅仅是要对付成国公和高太监。你面对的,是半个大雍朝的兵权。”
“怕了?”裴砚之挑眉。
“我只做稳赚不赔的买卖。”沈令微拉过一张空白的宣纸,提笔蘸墨,“既然他们觉得我是灾星,那我就彻底掀翻这个棋盘。北狄的局已经布好。现在,我要让燕王的后院起火。”
笔尖落在纸上,写下三个字。
“东海岛。”
裴砚之看着那三个字,眼中闪过异彩。
东海三十六岛联盟。那是大雍海防的心腹大患,也是沈令微隐藏在海外的庞大底牌。
“薛家不是想走海路运送私盐吗?”沈令微放下笔,“我让海狼岛主截了他们所有的货船。把那些船和私盐,全部打上燕王的旗号,丢在徐阶老家松江府的码头上。”
借力打力,祸水东引。
要把燕王拉下水,就让他和内阁首辅结成死仇。
门外,隐龙卫的一名暗桩匆匆跑入。
“统领,沈姑娘。宫里传出消息。高太监连夜进宫面圣。皇上震怒,下旨明日一早,三司会审沈家谋逆案。首辅徐阶、成国公朱麒,皆要旁听。”
沈令微站起身。
真正的战场,终于到了。
她看了一眼裴砚之包扎好的左臂。
“明日,把这本账册和密信,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砸在他们的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