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穿好衣服，林尘就被几名壮汉按在了墙上。
那几只手像生铁铸成的钳子，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和手腕，指甲几乎要抠进他那还带着淤青的肉里。林尘赤着上身，胸口剧烈起伏，昨晚残留的酒气混合着此刻喉头涌上的血腥味，让他整个人看起来像一头被围困在死角的独狼。
“放开他。”
沈语寒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过来，冷得没有一丝人气，像是一柄在冰水里浸泡过三天的薄钢刀。
此时的她，已经重新穿上了那件雪白的真丝浴袍。尽管长发依旧有些凌乱，尽管那抹原本属于少女的红晕还未彻底从眼角散去，但她那双眸子里的威压，却在一瞬间重新封印了所有的脆弱。
她是江城星耀集团的总裁，她是那个杀伐果断的沈语寒，昨晚那个在绝望中索求温暖的影子，此刻仿佛从未存在过。
刀疤脸壮汉回头看了一眼沈语寒，眼神中闪过一丝忌惮，最后还是冷哼一声，像丢垃圾一样把林尘甩开。
林尘踉跄了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穿衣镜上。
“沈总，这小子……”刀疤脸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沈语寒一个凌厉的眼神给钉在了原地。
“把他的衣服带上，带他去江边仓库。我自已开车过去。”
沈语寒冷冷地吩咐着。她没有去看林尘，甚至连余光都没有在那张沾着泥污的脸上停留半秒。她的手指死死绞着浴袍的腰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那是她极力压抑怒火的唯一证明。
江边仓库。
那是星耀集团最偏僻、最阴暗的一处旧址，也是沈家在江城处理某些见不得光的事时，默认的审讯场。
林尘被那几名保镖粗暴地塞进了一辆黑色的路虎车后座。
车窗关得很死，车内弥漫着一种令人窒息的皮革味。林尘缩在角落里，手里紧紧攥着那件破烂不堪的冲锋衣。他的肋骨在疼，每呼吸一次，都像是有一根烧红的铁针在肺里乱搅。
四十分钟后，车子在一座铁锈斑驳的废弃仓库前猛地刹住。
林尘被推推搡搡地带了进去。
仓库里极其空旷，一股浓重的霉味和江水的咸腥气交织在一起，直往人的鼻孔里钻。
仓库中央，一盏孤零零的吊灯亮着惨白的光。
沈语寒已经在那里了。
她换了一身黑色的职场套装，剪裁极其合身，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却又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肃杀感。她坐在一张暗红色的真皮沙发上，双腿交叠，黑色的尖头高跟鞋在光影下闪烁着冷冽的色泽。
她手里端着一杯红酒，那液体红得像血，在她那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指尖轻轻晃动。
“带过来。”
沈语寒头也不抬，语调平淡得让人发抖。
林尘被按在了一把沉重的铁椅子上。他的手腕被尼龙绳死死勒住，那种粗糙的摩擦感让他额头沁出了一层冷汗。
“沈总，您这是什么意思？”林尘盯着沈语寒，那股原本被压抑的野性再次从眼底翻涌而出，“昨晚的事，如果你觉得吃亏了，你可以报警，或者直接弄死我。用这种下三滥的审讯手段，不觉得有失身份吗？”
“身份？”
沈语寒终于抬起头，眼神如两道锐利的钢针，瞬间贯穿了林尘。
“林尘，从昨晚你在酒吧‘意外’撞进我怀里，再到你‘意外’闯入我的房间，最后我那出意外的保镖恰好在今早冲进来……”
她缓缓起身，高跟鞋踩在水泥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单调的“嗒——嗒——”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尘的心尖上。
“你觉得，这世上会有这么多巧合吗？”
她走到林尘面前，微微俯身。
一股极其好闻、却冷到了骨子里的香水味瞬间占领了林尘的感官。
“我叔叔沈建业给了你多少钱？三百万？还是那五百万的借条，原本就是他给你预支的酬劳？”
沈语寒伸手托起林尘的下颚，指尖很凉，却在那带血的伤口上狠狠按了一下。
“嘶——！”
林尘倒吸一口冷气，疼得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整个人像虾米一样痉挛起来。
“我特么说过了，我根本不认识什么沈建业！”
林尘咆哮着，嗓音沙哑到了极点，“我是被周正卖掉的！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活得有多窝囊？我被所有人踩在脚下，我连活下去都费劲，我拿什么去算计你？”
“还嘴硬？”
沈语寒眼底闪过一抹森然的寒意。
她突然转身，从沙发后面的皮包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漆黑、沉重、散发着幽闭冷光的伯莱塔手枪。
仓库里的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间彻底凝固了。周围那几名壮汉纷纷低下了头，连大气都不敢喘。
“咔哒”一声。
保险推开的声音在死寂的仓库里显得格外刺耳。
沈语寒单手举枪，动作稳得惊人。
她踩着那双带血的步点，再次走到了林尘面前。
那黑黢黢的枪口，带着死亡的冰冷和火药的余味，稳稳地压在了林尘布满虚汗的额头上。
“江城每天消失一两个人，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沈语寒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地狱深处打磨出来的，“林尘，你只有这一次机会。我的耐心在昨晚已经被耗尽了。说，是谁派你来的？还是说，你想怎么死？”
林尘死死盯着沈语寒。
他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金属质感正一点点剥夺他皮肤的温度。
他看着那张近在咫尺、曾经让他魂牵梦萦的脸，此时此刻，在那张脸上，他看不到一丝温存，只有一种被权力异化后的疯狂。
这个世界真是太他妈可笑了。
他努力做一个好人，结果成了背锅侠；他努力活下去，结果成了别人的筹码。现在，连他这辈子唯一的温暖，都要亲手送他上路。
“怎么不说话了？”
沈语寒的手指缓缓搭在了扳机上，那双眸子里的寒冰，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那是毁灭一切的决绝。
林尘缓缓闭上眼，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既然你觉得我是卧底，既然你一定要给我定死罪……”
林尘猛地睁开眼，眼神里爆发出一股近乎自虐的狂气，他额头狠狠顶在枪口上，死死盯着沈语寒的眼睛。
“那你就开枪！沈语寒，开枪啊！杀了我，杀掉这个昨晚让你觉得不像个人的垃圾！开枪！”
沈语寒的手指猛地一颤。
她看着眼前这个眼神如狼、疯狂到了极点的男人。在那一瞬间，她仿佛再次看到了昨晚那个在风雨中不屈的灵魂。
但她毕竟是沈语寒。
她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杀意不仅没有消退，反而化作了一股更深沉的暴戾。
枪口死死压进林尘的皮肤里，在那苍白的额头上留下了一个紫红色的圆印。
“你以为我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