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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离安踉跄一步,捂住颈侧发黑的伤口,感受到毒液弥漫,心跳如雷。
“军医!快传军医!”
门口的士兵嘶吼着冲进来。
他被紧急抬回大营,在生死线上挣扎了数日,几次心脏停跳,又硬生生被拽了回来,可始终昏迷不醒。
只能紧急护送回京,太医院倾力施救,才让他清醒过来。
太医含泪禀报:
“谢侯爷,此毒无解,老朽与太医院倾尽全力,也只能延缓三个月毒发。”
“您怕是要做好准备了。”
“恕老朽无能。”
谢老侯爷站在床边,仿佛一夜间老了十岁,两鬓霜白,望着榻上脸色青灰的儿子,老泪纵横。
明明刚刚打了胜仗,明明有那样光明的未来,为什么竟然会死期将至。
谢离安没有旁人预想的悲伤不甘,反而像是卸下了重担。
他看向苍老的爹爹,声音嘶哑:
“爹,我最后三个月,终于能自己做主了。”
“我想去见姜宁,最后一面。”
谢老侯爷叹了口气,颤抖着手,抚了抚儿子汗湿的额发:
“去吧”
“随你,只要你心里能好受些,怎么都行。爹只想你…最后这段路,别太苦。”
谢老侯爷满眼悔恨和心疼。
“你还这么年轻,怎么会落得如此下场。”
“要是当初,爹硬拦下姜宁,不让她走,不答应和亲,是不是就不会变成这样。”
“爹,对不起你。”
谢离安垂下眼睫:
“爹,孩儿,不能尽孝,给你添麻烦了。”
能行走的时候,不过是初秋,谢离安就已经裹上了厚厚的狐裘。
依旧感觉寒意透骨。
谢老侯爷看在眼里,背过身偷偷抹了好几次泪。
谢离安反而安慰上了:
“有人说我气运非常,如今看来真的是呢。”
“阿蛮说我三天就会死,太医给我拖了三个月,我竟然有了完成遗愿的时间。我很知足了。”
他备了礼,去姜府求见。
姜太傅想着姜宁受的委屈,原本闭门不见。
一次,两次,三次,直到第四次,他在门外呕了血。
姜太傅终究心软了,放他进了书房。
数月未见,昔日挺拔的少年将军,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
姜太傅就算满腹怨气,对着这样一张脸,一句重话也说不出。
“姜伯伯,晚辈别无他求,只想知道,宁宁如今在何处,请您成全。”
姜太傅沉默良久,提笔写下一个地址:
“上月家书来时,她在此处。裴家那孩子待她极好,常带她四处散心,行踪不定如今是否还在,老夫也不能保证。”
谢离安如获至宝,双手接过那张纸,鞠躬道歉:
“多谢世伯,足够了。”
谢离安打点好行囊,登上了马车。
此去千里。
来回一趟,少说两月,而他这副身子,未必还有两月可活。
他明显做好了客死异乡的准备。
姜太傅心中百感交集,直叹冤孽。
但凡他若能早日回头,何至于此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