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姜宁与裴砚的初见,就是洞房花烛夜。
那人手掌心滚烫,挑开盖头,他的脸竟比她还要红。
是和谢离安不一样的俊朗,君子如玉,举世无双。
她见了他的容貌,心中高悬的大石终于落下。
虽说在谢离安面前夸下海口,嫁谁都可以。
但一辈子的夫君,始终不愿太磕碜了。
系统这次总算没骗她。
系统没骗她,这确实是顶顶好的姻缘。
洞房花烛夜,水乳交融之间,开始他也是极致的体贴。
后来,大手在她脑后,吻落得又深又重,意乱情迷。
第二日姜宁浑身酸软地起床,忍不住嗔了他一眼。
他又恢复成那副君子模样,耳朵通红,暴露了心中忐忑。
他牵起她的手,十指相扣,眼中却有几丝恶作剧得逞的笑意。
嫁入高门,姜宁本做好了应对复杂人际的准备。
可裴家却处处透着反常。
婆婆慈爱,只要求她半月请安一次。
妯娌更是热情,不是拉她去看云城新景,就是拽着她打叶子牌、赏画扑蝶,亲亲热热,毫无隔阂。
日子惬意得让她生出几分不真实。
与伺候多年的老嬷嬷闲谈时,她终是没忍住,状似无意地问:
“嬷嬷,你说姑爷这般品貌,从前可有过什么特别上心的人?比如青梅竹马的表妹,或是倾心难忘的美人?”
老嬷嬷们纷纷摇头,笑说绝无此事。
她蹙眉,想了想,又压低声音问:
“那有没有走得特别近的兄弟、同窗?或者形影不离的小厮?”
话音刚落,鼻子就被两根微凉的手指轻轻捏住。
“没有呢。”
裴砚俯身凑在她耳边,声音带着笑意。
“让娘子失望了。”
嬷嬷纷纷退下,他松开手,转到她面前:
“为夫自幼修习养生静心之法,定时往寺中清修,向来不近女色。也并无分桃断袖之癖,家中表姐妹皆已出阁。”
他顿了顿,目光带着不易察觉的疼惜。
“娘子,你究竟在怕什么?”
姜宁怔住了。
怕?她在怕什么?
裴砚声音低柔,带着怜惜:
“娘子,自成婚以来,我从未见你真正发过脾气,或者有特别开心的时候。”
“你的眼神常常像在难过,又像在害怕。”
姜宁心口猛地一缩,像被什么柔软的东西包裹住,溢出满满的酸楚。
她看着自己长出指甲,却时而颤抖的手,第一次承认自己的恐惧。
“如果我对你没有用了呢?”
她声音很轻,带着哽咽和委屈:
“如果你不图谋姜家的什么,不利用我达成任何目的那你为什么会爱我?”
她怕自己失去价值,怕容颜老去,怕不够好,不够乖。
就会被所有人厌弃,被新人取代,遭人白眼。
她从小就是这般被教导,被审视着长大的。
乖巧听话成了刻进骨子里的本能,成了京城交口称赞的闺秀典范。
娘亲早逝,爹爹再疼她,也只能偶尔相见。
她见得最多的人,就是夫子。
其实从来没有人在乎过,她这样活着,是不是真的开心。
只有谢离安,短暂地踏入她的世界,却又满不在乎地离去。
所以系统来临时,她像抓住了救命稻草。
可终究,不是她的良人。
百般磋磨,备受冷眼,她只能小心翼翼,生怕惹人厌烦。
裴砚静静地听她说完,伸出手,将她拢进怀里。
他的手掌温暖干燥,带着安抚的力道,抚过她的发顶。
“那就试着相信我,好不好?”
“我做你的后盾。你可以对我发脾气,可以不开心,可以随时告诉我。你可以对我提任何要求,也可以和我吵架,不要有任何顾虑。”
她靠在他怀里,眼泪打湿了他的肩膀,哭到呜咽出声。
像要把那些年憋在心里的委屈、恐惧、不甘,全部哭出来。
在谢离安身边的那些年。
承诺会被轻易遗忘,生气会被说为不懂事,行差踏错半步便是不知礼数、丢人现眼。
她一直以为,生活本就如此,就是要忍耐,就是要学会伪装,这样过日子没什么。
直到遇见裴砚,她才知道,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惦念,是这般模样。
原来在被人爱着,是可以不用提心吊胆的。
是可以没有那么多规矩,没有管束和被管束的责任。
系统说,补偿了她一份顶好的姻缘。
如今,她真心感激,命运的垂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