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盛千姿几乎是仓皇地逃出了主卧。
她在廊下枯坐一夜,看着那株海棠彻底凋零。
再回室内,盛千姿和江叙白说,“叙白,我会给你一场最盛大的婚礼,用一辈子去弥补从前过错。”
江叙白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婚礼定在三天后,地点是盛家名下的一座古老教堂。
请柬雪片般飞向京圈各处,媒体提前造势,渲染着盛家大小姐的痴情与浪漫。
婚礼前夜,盛千姿来到江叙白房间,将一枚璀璨的戒指放在梳妆台上。
“这是照着那枚子弹壳的样式,重新设计的”
她顿了顿,声音带着卑微的乞求。
“明天,跟我走完红毯,好不好?”
月光照在江叙白脸上,平静无波。
“盛千姿,一具没感情的躯壳,你想要就要吧。”
盛千姿眼眶骤红,肩膀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躯壳…我也要。”
婚礼当日,宾客云集,鲜花铺满长长红毯。
盛千姿一袭白色婚纱坐在轮椅上,等在红毯尽头。
教堂门缓缓打开,江叙白没有穿那件价值连城的定制白西服,只着一身简单的黑色西服。
他一步步走向红毯,走向盛千姿,眼神却空茫地落在远处。
仿佛穿过她,看向某个不存在的虚空。
盛千姿迫不及待地操控轮椅迎上去,伸手想去握他的手。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碰到他的前一秒——
“砰!”
一声尖锐的枪响,撕裂了教堂的宁静!
宾客惊叫,四散奔逃。
盛千姿缓缓低头,看见自己胸口迅速洇开一片刺目的鲜红。
她顺着子弹来的方向看去。
赵政屿举着枪,头发凌乱,眼神癫狂。
“盛千姿,我们一起下地狱吧。”
鲜血不断从盛千姿嘴角溢出,将江叙白往外推:“跑——!”
然后,重重倒了下去。
江叙白僵在原地。
又是一声“砰——”的枪响,赵政屿倒地,挣扎着朝他爬来,颤巍巍递来一根手表。
那条断掉的手表,被笨拙地修补好了,接口处甚至镶了一颗小小的钻石,试图掩盖裂痕。
江叙白看着那条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的手链,轻轻摇了摇头。
“不要了。”
赵政屿还想说什么,最后无力垂下了手,空洞地望着江叙白。
教堂里死寂一片,只剩下血腥味弥漫。
江叙白缓缓蹲下身,替赵政屿合上眼睛。
“政屿,你和盛千姿打赌,看我在爱情和友情里选谁的时候,怎么就觉得,我不会选你呢?”
一滴浑浊的泪,从赵政屿紧闭的眼角缓缓滑落。
盛千姿和赵政屿的葬礼,江叙白没有参加。
他将母亲安全送回了江南老家,拒绝了京报社主编的再三挽留,背起行囊和相机回到了西亚尼。
抵达时,西亚尼刚好迎来久违的春天。
战火并未停歇,但废墟的缝隙里,倔强的野花在阳光下冒出了头。
江叙白端起相机,穿行在断壁残垣与临时营地之间。
他拍下失去一切却仍努力活着的妇女,拍下眼中仍有星光的孩子,拍下在硝烟中盛放的第一朵野花。
有同行问她:“江记者,为什么执着地周转在这些战乱国家?这里太危险了。”
江叙白望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朝阳正奋力冲破云层。
白色围巾在带着硝烟味的春风中扬起,像是死去的英灵在爱人唇角落下克制一吻。
“我的爱人告诉我,别做囚笼里的夜莺,要做遨游天际的猎鹰。”
“所以,我想用我的镜头记录下这一切。”
也许我的力量渺小到让人忽视。
但我会肩负你的信仰一路向前,直到生命终止,世界迎来和平。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