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期中考试前一周,白令姿在图书馆连续熬了三个通宵。第四天凌晨,她趴在桌上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发现身上多了一件外套,桌上放着一杯还温热的拿铁,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咖啡少糖,你上次说太甜了。别熬了,身体要紧。——陆之珩”
白令姿拿起那件外套看了看。是一件深蓝色的飞行员夹克,内侧口袋里还塞着一个暖手宝,已经凉了,说明他放了好几个小时。
她把外套叠好,放在椅背上,拿起咖啡喝了一口。
糖度刚刚好。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开始,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
考试成绩出来那天,白令姿拿了全系第一。
陆之珩比她还高兴,举着她的成绩单向全班炫耀:“看到没有?我女朋友!第一!”白令姿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但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
那天晚上,陆之珩请她去一家很贵的法餐厅吃饭。白令姿看着菜单上的价格,皱了皱眉:“太贵了,换一家。”
“不换,今天庆祝你考第一。”
“你请客?”
“我请客。”
白令姿看了他一眼,合上菜单:“那我不客气了。”
她点了一份牛排和一份沙拉,陆之珩点了一桌子菜,吃到最后还剩了一大半。白令姿看着那些没吃完的东西,忍不住说了一句:“太浪费了。”
陆之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真可爱。”
白令姿瞪了他一眼,但耳尖红了。
吃完饭,两个人沿着剑河散步。秋天的晚上有点凉,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光,偶尔有一只天鹅游过,搅碎了一池光影。
陆之珩忽然停下来。
“白令姿,我有个事想跟你说。”
白令姿也停下来,看着他。
“你还记不记得,我说过你救过我?”
白令姿点了点头。
陆之珩低下头,踢了一下脚边的小石子,像是在组织语言。
“那艘船上,还有我姐姐。”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比我大三岁,被关在另一个舱里。你冲进来的时候,我第一个反应不是跑,是去找她。”
白令姿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我没找到她。”陆之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后来我才知道,她在你来的前一天,被那些人带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白令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所以那天晚上,你让我们‘往亮的地方跑,别回头’——我没回头,但我一直在后悔。”陆之珩抬起头,眼眶有点红,“如果我能早一天找到她,如果我能早点学会保护她”
“那不是你的错。”白令姿脱口而出。
陆之珩看着她,忽然笑了:“你看,你总是这样。明明是自己的事,你第一个想到的是安慰别人。”
白令姿愣住了。
“你救我的那天,我回头看了你一眼。”陆之珩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你浑身是血,在给一个受伤的小孩包扎。那个小孩不是你的任务,跟你没有任何关系,但你还是在救他。”
“从那天起我就告诉自己,这个姐姐,我要找一辈子。”
白令姿的眼眶红了。
“我找了你十年。”陆之珩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翻遍了港城的报纸,查了所有关于傅氏的新闻,终于在一个很角落的地方找到了一张你的照片。那张照片糊得看不清脸,但我一眼就认出你了——是你的眼睛。”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眼角。
“你的眼睛,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
白令姿的眼泪掉了下来。
陆之珩没有擦她的眼泪,也没有抱她。他只是站在她面前,认认真真地看着她,说:
“所以你别赶我走了。我不是因为同情你,不是因为可怜你,是因为——你是我的恩人,是我的姐姐,是我找了十年的人。你现在是我最喜欢的人。”
白令姿哭着哭着,忽然笑了。
“你说这么多肉麻的话,不嫌丢人?”
“不嫌,”陆之珩笑嘻嘻的,“反正这里没人认识我。”
白令姿抹掉眼泪,深吸一口气。
“陆之珩。”
“嗯?”
“你为什么从来不问我——关于傅云深的事?”
陆之珩想了想,说:“因为那些事跟我没关系。你的过去是你的一部分,你愿意说我就听,你不愿意说我就不问。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不是你的过去。”
白令姿看着他,月光落在他的肩膀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银色的光。
她忽然觉得,也许这个世界上的好运气,不是都用完了。
也许还剩了一点,留给了她。
“走吧,”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太冷了,回去。”
陆之珩跟上来,和她并肩走着。
走着走着,他的手悄悄地靠近了她的手。指尖碰了碰她的指尖,她没有躲开。他又碰了碰,她还是没躲。
他轻轻地握住了她的手。
白令姿低头看了一眼两只交握的手,没有抽回去。
那天晚上,陆之珩送她到宿舍楼下,松开手,往后退了一步。
“晚安。”
白令姿站在台阶上,比他高了两个台阶,视线正好和他平齐。
她看着他,忽然俯下身,在他额头上轻轻碰了一下。
那不算一个吻,只是嘴唇擦过皮肤,痒痒的,轻得像一片羽毛。
“晚安。”她说。
然后她转身跑了上去,头也没回。
陆之珩站在楼下,摸着自己的额头,愣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笑了。
笑得像个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