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海奕租车的门店早关了灯。
老大躺在店后面小房间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他刚拿到驾照那会儿，每天晚上都在想倒车入库的点位。现在不练车了，又开始想别的事。
手机突然响了。
老大摸到手机，看了一眼——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声音很清醒：“喂？”
电话那头是个女人的声音，很急：“老板，你们是海奕租车吗？我租了你们的车，现在车坏了，打不着火……”
老大坐起来：“你在哪？”
“我在……我也不知道，路上有个牌子写着‘西岭镇’……”女人的声音越来越抖，“我一个人，天这么黑，我害怕……”
老大已经下床穿鞋了：“你别急。把定位发给我，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套上外套，推开门。夜风吹过来，有点凉。他走到1109旁边，拉开驾驶门，坐进去。
1109感觉到主人心跳很快。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它知道，主人要出门。
老大发动车子，挂挡，松刹车，踩油门。1109稳稳地驶出停车区，融入夜色中。
开了一个多小时，老大终于到了定位的地方。路边停着一辆和他一模一样的商务车，车灯一闪一闪的。一个女人站在车旁边，抱着胳膊，看见他的车灯，赶紧挥手。
老大把车停好，下车走过去：“车怎么了？”
女人指着车：“我开得好好的，突然就熄火了，再也打不着……”
老大打开引擎盖，看了看里面。他不太懂修车，但他记得老陈教过他——先看电瓶。
电瓶的线松了。
老大从后备箱拿出工具，把线拧紧，然后坐进驾驶位，发动车子。引擎响了。
女人松了一口气：“好了！谢谢老板！”
老大下了车，把钥匙递给她：“电瓶线松了。你开的时候注意点，如果再出问题，给我打电话。”
女人接过钥匙，手还在抖：“我刚才一个人在这，吓死了……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万一出什么事……”
老大想了想，说：“你跟在我后面开。到了有人的地方，你再自已走。”
女人点点头，上了车。
两辆车一前一后开在夜色里。1109在前面带路，速度不快，稳稳的。后面的车跟得很紧，像是怕丢了。
开了一个小时，到了一个小镇。路边有灯，有店，有人。
老大把车停在路边，下车走过去：“到了。这里安全了。你自已开回去行不行？”
女人看了看四周，点点头：“行。谢谢你，老板。”
老大摆摆手：“没事。路上慢点。”
女人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了。老大站在路边，看着车灯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到1109上。
他坐进驾驶位，长出一口气，靠在椅背上。
1109感觉到他很累。它把座椅调到了一个舒服的角度，空调调到了合适的温度。
老大闭着眼，过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给阿实发了条消息：“明天早点来，有个车要检查。”
阿实秒回：“好。”
老大笑了笑，把手机收起来，发动车子，往回开。
回到店里的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老大把1109停好，走进店里，倒在床上就睡着了。
1109停在车场，0823问：“这么晚还出去？”
1109说：“有个客人车坏了，主人去救她。”
0823：“修好了？”
1109：“电瓶线松了。主人拧紧了。”
0823笑了：“他还学会修车了？”
1109想了想：“他不太会。但他记得老陈教过他的。”
0823的车灯闪了闪：“这人，学得慢，但记得住。”
1109的仪表盘温柔地亮了一下。
早上七点，阿实到店的时候，老大已经坐在茶桌后面了。他眼睛有点红，但精神很好。
阿实问：“老大，昨晚出什么事了？”
老大盘着核桃，语气平静：“有个客人车坏了，我去看了看。”
阿实翻开小本本：“什么问题？”
“电瓶线松了。”
阿实记下来，又问：“你修好的？”
老大点点头。
阿实在本本上写：“老大第一次修车。凌晨两点出门，四点回来。修好了。他说‘电瓶线松了’，轻描淡写的。”
阿实想了想，又问：“那个客人后来怎么样了？”
老大剥了一颗蜜糖糕放进嘴里：“开回去了。应该没事。”
阿实没再问了。他在本本上又加了一句：“老大昨晚没睡好，但今天还是六点半到的店。”
过了几天，那个女客人来还车。她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从包里拿出一条围巾：“老板，谢谢你那天晚上帮我。这是我织的，不值钱，但暖和。”
老大愣了一下，接过围巾，摸了摸：“手艺不错。”
女人笑了：“下次还租你们家的车。”
她走后，老大把围巾叠好，放在抽屉里。阿机凑过来：“老大，你什么时候戴？”
老大瞪了他一眼：“夏天戴什么围巾？”
阿机缩回去了。阿实在小本本上写：“客人送了一条围巾。老大说夏天不戴，但放在抽屉里了。他舍不得用。”
晚上，1109停在车场。0823问：“今天那个客人来了？”
1109说：“嗯。送了一条围巾。”
0823笑了：“那你主人有围巾戴了。”
1109想了想：“他说夏天不戴。”
0823的车灯闪了闪：“那冬天呢？”
1109没说话。但它知道，冬天的时候，主人一定会戴的。
阿实回到家，翻开小本本，在最后一页写：
“今日记录：
事件：客人车坏，凌晨救援
故障原因：电瓶线松了
维修方式：老大拧紧（用时3分钟）
客人回报：手织围巾一条
老大反应：摸了摸，说‘手艺不错’，放抽屉里了
围巾颜色：深蓝色
金句记录：老大说：‘电瓶线松了。’——轻描淡写，像修了一辈子车的人。0823说：‘这人，学得慢，但记得住。’
这条围巾，冬天戴正好。”
写完，阿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老大昨晚只睡了两个小时。但他今天还是六点半到的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