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茶桌照得发亮。老大盘着核桃坐在桌后，阿机在擦玻璃，阿实在角落里翻小本本。
门被推开了。
进来一个人，四十来岁，穿着旧夹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有胡茬。他站在门口，东张西望，目光落在老大身上，愣住了。
老大也愣住了。他手里的核桃停了。
那个人慢慢走过来，声音有点哑：“小吴？”
老大站起来，声音有点不自然：“张叔。”
阿机停了手里的抹布，看看老大，又看看那个人。阿实合上小本本，笔尖抵在纸上。
那个人——张叔，站在茶桌前，上下打量老大：“你……你开了租车行？”
老大点点头：“嗯。”
张叔看了看店里的陈设，看了看门口停着的1109，又看了看老大身上的西装，笑了笑：“出息了。你爸要知道，肯定高兴。”
老大没说话。他坐下来，开始盘核桃，转得很快。
张叔也坐下来，沉默了一会儿，说：“我路过这，看见招牌上的名字，想着是不是你……进来看看。”
老大问：“你还在跑运输？”
张叔摇摇头：“不跑了。腰不行了，开不了长途。”
店里安静了下来。阿机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擦玻璃，站在原地不动。阿实翻开本本，写了一行字，又划掉了。
张叔看着老大手里的核桃，突然说：“你爸以前也爱盘核桃。他那对，盘了十几年，油亮油亮的。”
老大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转。
张叔叹了口气：“你爸走的时候，我在外地，没赶回来……对不起。”
老大摇摇头：“不怪你。”
沉默了很久。张叔站起来：“我走了。你好好干。”
老大也站起来，从抽屉里拿出一把钥匙，递给他：“张叔，门口那辆车，你开走。想去哪去哪。不用还。”
张叔愣住了。阿机也愣住了。阿实停下笔，看着老大。
张叔摇摇头：“不行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车……”
老大把钥匙塞到他手里：“不是要，是借。你什么时候想还，就还回来。”
张叔看着手里的钥匙，眼眶红了。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转身走了出去。
老大站在门口，看着张叔上了1109，发动车子，慢慢开走。他站了很久，直到车消失在街角，才转身回店里。
阿机小心翼翼地问：“老大，那个人是谁？”
老大坐回茶桌，开始盘核桃，声音很平静：“我爸的兄弟。以前一起跑运输的。”
阿实翻开本本，准备记。老大看了他一眼，阿实赶紧合上。
老大说：“我爸以前也是开车的。大货车，跑长途。有一年冬天，山路打滑，车翻了……”他停了停，“人没救过来。”
阿机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阿实低着头，没敢看老大。
老大继续说：“那时候我十八岁。刚考上大学，没去上。在家里待了两年，后来出来打工。今年才拿到驾照。”
他笑了笑，笑容有点苦：“我爸要是知道，肯定骂我。二十九了才学会开车。”
阿机说：“你开得挺好的。”
老大看了他一眼：“比你强。”
阿机闭嘴了。
1109载着张叔在街上慢慢开着。张叔开得很慢，像是在想心事。1109感觉到他的手在发抖，方向盘握得很紧。
张叔把车开到城外的河边，停下来。他下了车，站在河边，看着水流了很久。
1109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它知道，这个人心里有事。
傍晚，张叔把车开回来了。他把钥匙放在柜台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对核桃，放在钥匙旁边：“这是你爸的。他走之前，让我保管。”他的声音很轻，“我留了十一年，该给你了。”
老大拿起那对核桃，放在手心。核桃已经盘得油亮，纹路很深，像被摸了千万遍。
他的眼眶红了。
张叔拍拍他的肩膀：“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他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又回头说了一句，“那车，我开过了。挺好。”
老大站在门口，看着张叔的背影消失在街角。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核桃，把那对旧的放进抽屉里，拿出自已那对，继续盘。
阿实翻开本本，写了几行字，又合上了。
晚上，1109停在车场。0823问：“今天那个人是谁？”
1109说：“主人的长辈。他爸爸的朋友。”
0823：“他好像很难过。”
1109想了想：“他拿了主人的车开了一圈，又还回来了。还给主人一对核桃。”
0823沉默了一会儿：“那对核桃，是他爸爸的？”
1109：“嗯。”
0823的车灯闪了闪：“那他今天，收到了一份很重要的东西。”
1109的仪表盘温柔地亮了一下。
阿实回到家，翻开小本本，在最后一页写：
“今日记录：
来客：张叔，老大父亲的旧友
老大反应：借车给他开，不收钱
张叔归还：一对旧核桃（老大父亲的）
老大反应：眼眶红了，但没哭
核桃：盘了十一年，油亮，纹路很深
金句记录：老大说：‘我爸要是知道，肯定骂我。二十九了才学会开车。’但张叔说：‘你爸要是知道你现在这样，一定很高兴。’
这对核桃，比蜜糖糕甜，比橘子甜。”
写完，阿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老大今天，有点像他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