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天还没完全亮。老大站在门口，看着一辆破旧的面包车慢慢开过来。
车停在他面前，车门打开，下来一个老头，头发花白，背有点驼，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工装。他走到老大面前，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他。
老大接过纸条，上面写着：海奕租车，可修旧车。电话：XXXXX
老大看了看纸条，又看了看老头：“谁给你的？”
老头指了指身后那辆面包车：“一个姓陈的师傅。他说你这能修。”
老大愣了一下。阿陈？他没听说过这个人。但他看了看那辆面包车，车身锈迹斑斑，轮胎都快磨平了，后视镜用胶带缠着，挡风玻璃上有一道裂缝。
老大问：“这车还能开？”
老头点点头：“能开。就是老出毛病。”
老大绕着车走了一圈，蹲下来看了看底盘，又站起来打开引擎盖。里面乱七八糟的，电线缠在一起，有的地方还漏油。
阿机这时候到了，看见这辆车，吓了一跳：“老大，这是要报废的车吧？”
老头赶紧说：“不能报废！这车跟我十几年了，不能报废！”
老大看了老头一眼，合上引擎盖：“修可以。但不保证能修好。”
老头眼睛亮了：“行行行！多少钱？”
老大想了想：“修好再说。”
老头把钥匙留给他，千恩万谢地走了。
阿机凑过来：“老大，你真要修这车？这得花多少钱啊？”
老大没说话，把车推进了后面的修理间。1109停在门口，看着那辆破面包车，心想：这车还能开吗？
接下来的几天，老大每天下班后都在修理间待着。他不太会修车，但他有老陈留下的那本维修手册。一页一页翻，一点一点试。
第一天，他把发动机拆开，清理了积碳，换了火花塞。发动机能转了，但还是抖得厉害。
第二天，他换了机油和滤芯，调了气门间隙。发动机不抖了，但漏油。
第三天，他拆了油底壳，换了密封垫。不漏油了，但水温高。
第四天，他清洗了水箱，换了节温器。水温正常了，但刹车不灵。
第五天，他换了刹车片，调了刹车泵。刹车好了，但大灯不亮。
第六天，他换了灯泡，查了线路。大灯亮了，但雨刷不动。
阿机每天下班都看见修理间的灯亮着，第二天早上又看见老大顶着黑眼圈从里面出来。他想帮忙，但老大不让。阿实想记，但老大把本本没收了。
第七天，老大从修理间出来，脸上有油污，手上有伤口，但眼睛是亮的。他对阿机说：“试试车。”
阿机坐进那辆面包车，发动车子，开出去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他一脸不可思议：“老大，这车跟新的一样！”
老大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笑了。
老头来取车的时候，绕着车走了好几圈，这里摸摸，那里看看，眼眶红了：“这车……这是我儿子买给我的。他走了五年了。这车一直舍不得扔。”
老大把钥匙递给他：“修好了。以后定期保养，还能开好几年。”
老头接过钥匙，手在发抖：“多少钱？”
老大摇摇头：“不要钱。”
老头愣住了：“什么？”
老大说：“这车是你儿子留给你的。我不能要你的钱。”
老头站在那里，眼泪掉下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沓钱，要塞给老大，老大退回去。他又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老大也退回去。
最后，老头从车上拿下来一个旧水壶，递给老大：“这个不值钱。但你得收下。”
老大看了看那个水壶，壶身已经掉漆了，但洗得很干净。他接过来：“行。我收下了。”
老头开着车走了。老大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个旧水壶，看了很久。
阿机问：“老大，你为什么不收钱？”
老大把水壶放在柜台上：“他儿子走了五年了，就剩这辆车。我要是收他的钱，跟抢他儿子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阿实翻开本本，写了一行字，又合上了。
1109停在门口，看着那辆面包车远去。它不知道那辆车以前是什么样的，但它知道，现在它又能开好多年了。
晚上，1109停在车场。0823问：“今天那辆车修好了？”
1109说：“嗯。主人修了七天。”
0823笑了：“那得花不少钱吧？”
1109想了想：“他没要钱。”
0823沉默了一会儿：“那他图什么？”
1109想了想：“他图那辆车还能开。”
0823的车灯闪了闪：“这人，心眼好。”
1109的仪表盘温柔地亮了一下。
阿实回到家，翻开小本本，在最后一页写：
“今日记录：
来客：老头，儿子走了五年，留了一辆旧车
维修时长：7天
维修内容：发动机、机油、水箱、刹车、大灯、雨刷
维修费用：0元
老大收获：一个旧水壶（掉漆，但洗得很干净）
金句记录：老大说：‘他儿子走了五年了，就剩这辆车。我要是收他的钱，跟抢他儿子的东西有什么区别？’
这水壶，比蜜糖糕甜，比橘子甜，比围巾暖和。”
写完，阿实想了想，又加了一句：
“老大手上被划了好几道口子。他没说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