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实跟着老大学修车，已经一个月了。
每天下班后，修理间的灯都会亮到很晚。老大拆发动机，阿实在旁边递工具；老大查线路，阿实在旁边举着灯；老大趴在地上看底盘，阿实在旁边翻维修手册。
阿机有时候也来帮忙，但他分不清扳手和套筒，每次递工具都递错。老大骂了他三次之后，让他负责烧水泡茶。
这天晚上，老大正在教阿实调气门间隙，门口突然传来一阵发动机的声音。两人抬头一看，是那辆旧面包车。
老头从车上下来，脸色不太好：“老板，车又出毛病了。”
老大擦了擦手，走过去：“什么问题？”
老头指了指车：“开着开着就熄火，等一会儿又能打着。一天好几次。”
老大打开引擎盖，检查了一遍，没发现问题。他让阿实坐进去发动车子，自已在旁边听。发动机转得很稳，没有异响。
“开出去试试。”老大说。
老头开着车在街上转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车又熄火了。老大趴在引擎盖上听了半天，最后说：“可能是油路的问题。车先放这，我慢慢查。”
老头点点头，走了。
老大站在车旁边，皱着眉头。阿实问：“老大，你能修好吗？”
老大没说话。他想起老陈说过的话——老车最难修的不是大毛病，是那些时好时坏的小毛病。因为它们藏得深，不轻易露头。
接下来的三天，老大每天都在查这辆车。他拆了油泵，洗了喷油嘴，换了汽油滤芯，可车还是时不时熄火。阿实在旁边翻书，也找不到答案。
第四天晚上，老大坐在车旁边，手里盘着核桃，一动不动。阿实端着茶过来，不敢说话。
过了很久，老大突然站起来，走到油箱旁边，趴下去闻了闻。他抬起头，眼睛亮了：“油箱里有水。”
阿实愣住了：“水？”
老大指着油箱：“油里掺了水，开一会儿就熄火。等水沉下去了，又能打着。所以时好时坏。”
他拆下油箱，把里面的油全倒出来。底下果然有一层水，混着铁锈和杂质。
阿实问：“水怎么进去的？”
老大说：“这车老了，油箱盖密封不好。下雨天进水了。”
他把油箱洗干净，换了新的密封圈，重新装回去。发动车子，发动机转得稳稳的，再也没有熄火。
老头来取车的时候，老大把油箱盖指给他看：“以后下雨天，找个塑料袋套上，别让水进去。”
老头点点头，从口袋里掏钱：“多少钱？”
老大摆摆手：“不要钱。”
老头急了：“上次你也没要钱，这次又不要，那我以后怎么好意思再来？”
老大想了想：“那你请我们吃顿饭。”
老头愣了一下，笑了：“行！今晚我请！”
晚上，老头在街边的小饭馆请老大他们吃饭。菜不多，但很实在。老头喝了两杯酒，话多了起来。
“这车是我儿子结婚那年买的，”他说，“那时候他刚找到工作，说要攒钱买车，带他媳妇去海边玩。后来车买了，他媳妇还没去成，他就……”
他没说下去，端起杯子又喝了一口。
老大夹了一块肉，放在老头碗里：“车修好了。想去海边，随时可以开。”
老头看着老大，眼眶红了：“你说得对。我下个月就去。”
阿机在边上喊：“带我一个！我也想去海边！”
老大瞪了他一眼。阿实偷偷笑了。
吃完饭，老头开着车走了。老大站在路边，看着车灯慢慢远去。阿实站在他旁边，手里攥着小本本。
“阿实，”老大突然说，“你说，这辆车还能开多久？”
阿实想了想：“好好保养的话，还能开好几年。”
老大点点头：“那就好。”
晚上，1109停在车场。0823问：“今天那辆车修好了？”
1109说：“嗯。油箱里有水。主人把水清干净了。”
0823笑了：“他怎么发现的？”
1109想了想：“他闻出来的。”
0823的车灯闪了闪：“这人，鼻子还挺灵。”
1109的仪表盘温柔地亮了一下。
阿实回到家，翻开小本本，在最后一页写：
“今日记录：
事件：旧面包车油路进水，老大修好了
故障原因：油箱盖密封不严，雨天进水
排查时间：4天
维修方式：拆油箱、清洗、换密封圈
维修费用：0元
老大收获：一顿饭（红烧肉、炒青菜、西红柿蛋汤）
金句记录：
老头说：‘这车是我儿子结婚那年买的。’
老大说：‘想去海边，随时可以开。’
总结：
老大拿到驾照29天，接了11单生意，修了3辆车，没收过一分钱维修费。
阿机学会了倒车入库（勉强）。
阿实学会了换机油、查电路、调气门。
老大收到过：蜜糖糕、橘子、围巾、旧水壶、一顿饭。
他收到最多的，是‘谢谢’。
老大说：‘好好保养的话，还能开好几年。’
这辆车能，这间店也能。”
写完，阿实想了想，又在最后一页加了一句：
老大人品真的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