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83章 第一笔反杀,从盐巴开始
天刚蒙亮,巷子里就起了人声。
不是吵架,也不是谁家开铺子的动静,而是一种压着嗓门却越传越快的热闹——“盐要涨了”“北路来的船迟了”“再不买,今儿午后就得抬价”。
樊长玉才把门板卸下一半,胡老三挑着豆腐担从街口过,脚下都比平日快了两分,见她开门便探头:“长玉,你家若要腌肉,赶紧去埠头那边问问,听说平码盐要往上窜!”
小妹昨夜本就惊醒过,这会儿抱着扫帚站在门里,脸色发白:“阿姐,又是周四福使坏么?”
樊长玉没答,只先往后院看了一眼。
谢征已经起了,立在檐下,身上还是那件半旧青衫,脸色仍白,眼底却清明得很。昨夜后院那一下石子像没真砸在墙上,倒像砸开了他心里早就压着的一层盘算。小妹醒着,他醒着,她自然也没真睡踏实。
“先把铺门开了。”谢征道,“再去听风。”
樊长玉把最后一块门板卸下,低声问:“你早料到天一亮会有这一出?”
谢征看了眼街面,淡道:“昨夜那暗号不是来闯门的,是来看我们会不会乱。既是看,自然得有后手。街上这阵风,多半就是给人看的。”
他语气平平,樊长玉却听出了里面的冷意。
她把剁骨刀挂回案边,对小妹道:“你守前头,若有人赊账、挑事,一概往后拖。别乱跑。”
小妹连忙点头。
樊长玉抬脚就往外走,走到门边又回头:“你别又一个人乱动。”
谢征像是要笑,唇角却只微微一压:“我若真能乱动,昨夜就出去抓人了。”
这话说得轻,偏偏带了点锋。樊长玉瞪他一眼,转身出了门。
街上的风,比胡老三嘴里说的还快。
东街口卖杂货的、西边两家让腌货的小铺、还有巷尾那家小油坊,都有人在门前探头张望。埠头方向来回跑腿的人最多,个个嘴里都是一个话头:盐船压了,平码盐要涨,手里有闲钱的赶紧先囤一袋,回头就是现赚。
樊长玉听了一圈,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消息太齐了。
像是有人故意把“要涨”两个字塞进了半条街的耳朵里,连涨多少、从哪条路断、哪家先提价都说得含糊,只死死咬着一句“赶紧买”。
她回到铺子时,门口已经站了两个来问肉价的街坊,嘴上问的是肉,眼睛却都往她家案板边瞟,像是在看樊家会不会也跟着抢盐。
谢征正替小妹把一只旧木盆挪到脚边,闻声抬眼:“听清了?”
“清了。”樊长玉把声音压低,“街上都说北路船误了,盐要涨。四下里传得一个调子,倒像有人拿着锣在背地里敲。你昨夜说街上要起风,就是这风?”
谢征嗯了一声:“不是盐要涨,是有人要把镇上零散商户手里的现银先吸出来。”
樊长玉一怔:“吸现银?”
“盐是硬货,家家都得用,也最容易让人信‘先买不亏’。”谢征指节在案边轻轻一敲,语气依旧冷静,“若真是缺盐,先该传的是船在哪儿断了、哪条路被堵了、谁家盐仓空了。如今街上只催人掏钱,不提货路,不提仓底,只提一个‘涨’字——这不是报信,是放风。”
樊长玉听得眼皮一跳。
她不是没见过人拿风声让买卖,可这样一条街一条街地吹,分明是把人往一个坑里赶。
“谁在放?”她问。
“眼下不必先找谁。”谢征道,“先看这风想吹翻谁。”
他抬眸时,眸色沉得厉害:“小铺子现银本就不多,盐一囤,钱就死了。等他们把银钱都压进货里,若真有新盐到埠头,价不涨反跌,那些先抢的人就被套在手里。后头再有人收账、逼债、压货路,都会容易得多。”
樊长玉听到这里,心里已明了七八分。
周四福牙行后院暗仓里原就搜出过盐包,灰货线跟盐货脱不开干系。如今街上忽然起这一阵风,若说只为赚几家铺子的差价,她不信。
她问:“那咱们怎么办?”
谢征道:“买一袋。”
樊长玉皱眉:“你方才还说别跟风。”
“是不跟。”谢征看着她,“只买一袋,平价盐,五十斤,四百二十文。其余不动。”
樊长玉一时没转过弯来:“就一袋?”
“家里总要用盐,买一袋不扎眼。”谢征道,“买少了,街面上盯着咱们的人会起疑;买多了,便真把银钱压进去了。一袋够堵人眼,也够看风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记住,只按平价拿,不抢高价。”
樊长玉盯着他看了两息,忽地嗤了一声:“你们这些会让账的,连买袋盐都拐十八个弯。”
话虽这么说,她转身就去拿钱串。
谢征在她背后淡淡道:“若有人问,就说你家要腌两日后的肉。”
“知道。”樊长玉脚步没停,“我又不是头一回替你圆话。”
这句扔得硬邦邦的,谢征却没接,只看着她出了门,眼底那点冷意终于松开半分。
埠头边果然已经挤了不少人。
平码盐的价还没动,仍是四百二十文一袋,五十斤重,可抢的人多了,掌秤的伙计说话都带着催:“今儿不拿,午后可未必还是这个数!”
樊长玉没跟人争,只等前头两家小铺先搬完,才把钱拍上去:“给我一袋。”
旁边有人认出她,立刻笑道:“樊家也来囤啊?我还当你家那位言正会算账,不吃这套呢。”
樊长玉单手拎起盐袋往肩上一甩,稳稳当当,连脚下都没晃一下,只回了一句:“会算账也得吃盐。总不能你家锅里咸,我家锅里淡。”
那人被堵得一噎,四周却有人看着她肩上那只盐袋,神色各异。
樊长玉没理会,扛着盐回铺。一路上她瞧得分明:东街那家腌货铺一口气搬了两袋,西边杂货铺咬牙也拿了两袋,连巷尾小油坊都往板车上压了一袋半,生怕晚一步就吃亏。
她把盐袋往后院墙根一放,拍掉肩上的细盐末,冲谢征道:“一条街都快疯了。至少有四家小铺已经下手。”
谢征只看了一眼那盐袋,问:“价呢?”
“四百二十文,没抬。”樊长玉道,“可卖盐的伙计一直在催,说午后就不一定了。”
谢征眸色冷淡:“那便更像了。真要涨,卖货的人反倒不会这么急着替人下决心。”
樊长玉想了想,也反应过来。
货真紧俏时,铺面巴不得拿腔拿调,等人自已慌。像这般恨不得替记街人把钱都掏出来,倒像真怕有人不肯上钩。
这一日,街上的风果然越吹越热。
来买肉的客人里,十个有六个都要先问一句盐;陈记酒肆掌柜晌午路过,还特意停下问樊长玉要不要多备些腌肉盐,说他听说后头还有得涨。樊长玉只按谢征教的回,说家里先拿了一袋,够用便成,不贪那个先手钱。
陈记酒肆掌柜听完,像是有些意外:“就一袋?”
樊长玉笑得干脆:“我家现银得留着买肉,总不能肉案子不摆,先去守盐堆。”
这话传出去,反倒让不少人觉得她是胆小,不敢大拿。可到了夜里,街上又有人来回说“明早再不买就晚了”,她家门前偏偏静得很,连小妹都能看出来,这一阵风吹得太刻意。
第二日一早,胡老三来买半斤碎肉,蹲在案边啧啧道:“长玉,你真沉得住气。东街那家已经又去问价了,生怕明儿上五百文。”
樊长玉把肉包好,递过去时只道:“他们怕涨,我怕压手。”
胡老三一愣:“啥叫压手?”
后院门帘微动,谢征正好出来,闻言淡声道:“货一多,钱就变不活。钱不活,人就得看别人脸色。”
胡老三虽听得半懂不懂,却把这话记住了,拎着肉走时还在嘴里咂摸。
到午后,先前那四家小铺果然越陷越深。
有人怕手里囤少了,后头真涨要吃亏;有人眼见旁人买了,也怕自已不买就是少赚。街上的买卖人本就最怕落后一步,风一旦吹起来,真能把人吹得失了准头。
樊长玉看在眼里,心里那点将信将疑,到这时已消得差不多了。
她晚间收了案板,往后院去时,见谢征坐在灯下,指间捻着一小截干盐粒,像是在想什么。她把抹布往盆里一扔,道:“你早上说钱不活,人就得看别人脸色。周四福是不是就等着他们脸色发白的时侯,再伸手?”
谢征抬眼,低低嗯了一声:“盐只是饵。谁家现银先被套住,谁家就先露软处。”
“那咱家这回不露了。”樊长玉说。
谢征看着她,眸底难得浮出一点极淡的笑意:“樊老板本就不该先露软处。”
这话明明没什么,可从他嘴里说出来,偏有种分量。樊长玉耳根莫名一热,嘴上却还是硬:“少拿好听话糊我。你若算错了,这一袋盐我全给你顿顿拌饭里吃。”
谢征道:“若我算错,后院那袋盐都算我的。”
“本来也得算你的。”樊长玉瞥他一眼,“你入赘进来的,盐都不吃,留着当门神么?”
谢征被她顶了一句,竟也没反驳,只垂眼去看案上那几页旧账。烛火压在他侧脸上,照得那点病色越发显,却也衬得他眉骨眼锋更冷。
樊长玉看着他,忽然想起头一回见他那副重伤病弱的样子,再看他如今坐在灯下,只动动嘴皮子就能把记街风向拨开一层,心里那股说不出的劲儿又冒了上来。
这人病得像纸,心里却像压着一整条货路。
到了第三日清早,埠头那边忽地起了一阵更大的喧哗。
不是抢盐的人吵出来的,而是码头上真正来了船。
消息像长了脚,一路从河边冲到街市:新盐船到了!不止到了,舱里盐袋压得记记当当,平码盐当场往下落了六十文,一袋只要三百六十文!
街上先是一静,随即炸开。
樊长玉正在案边剁骨,听到这话,刀背一翻,利落把骨头扫进盆里,转身就往外走。她刚到街口,便见先前抢着囤货的那几家小铺掌柜脸都绿了。
四百二十文拿的货,转眼跌到三百六十文,一袋便生生差出六十文。有人囤了两袋,有人囤了两袋半,最少的也压了一袋,这一跌下去,手里现银全被死死套住。
胡老三看热闹看得最起劲,见樊长玉过来,立马凑上前:“长玉!真叫你家言正说中了!那四家昨儿还在说你胆小,今儿个脸都快挂不住了!”
旁边有人也接话:“樊家前日只拿一袋,今儿可占了便宜!”
“占不占便宜另说,”又有人压着声道,“倒是你家那位言正,这眼是真毒。街上人都被风吹得找不着北,就他没上头。”
樊长玉没接这些话,心里却已经定了。
她没回铺子,直接往埠头去,按谢征先前交代的,又补了两袋新盐。
平码盐三百六十文一袋,两袋正好比先前平价时省下一百二十文。她把钱串递出去时,掌秤的伙计看她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像是在看个稳准狠的熟客。
两袋盐上肩,樊长玉走得比来时还快。
等她把盐搁到后院时,小妹已经喜得围着那两只盐袋打转:“阿姐,真省下了一百二十文?”
“嗯。”樊长玉拍了拍袋口,“够买好几回骨头汤料了。”
小妹眼睛都亮了:“那街上那些人不是亏惨了?”
“亏不亏,看他们肯不肯认。”樊长玉说着,抬头去看谢征,“你要的风向,坐实了。”
谢征立在廊下,目光掠过那两袋新盐,神色却没多少松缓:“省下一百二十文只是小利。更要紧的是,街上往后再听见你家看价、压货、进货,多半会先想一句——言正看得准。”
樊长玉听得心里一动。
这才是他真正要的。
不是只躲过这一回,也不是只省下一百二十文,而是把“樊家不乱跟风、言正看价很准”这句话,悄悄钉进街面人心里。往后再有风吹草动,他们说话,分量就不一样了。
她忍不住道:“你这人,连赚个口碑都像在设套。”
谢征道:“街上的话,有时比银钱更值钱。”
他说完这句,转身回了屋。
樊长玉跟进去,见他已经把案上的旧账页、半页残账和那张藏字纸签一并摊开,指尖压住纸角,像是盐价这一局只是顺手拨开的第一层皮,底下真正要翻的,还在周四福牙行那条线里。
她站在门边,看着他提笔,终于问了句:“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这阵盐风只当盐风?”
谢征没抬头,墨尖却稳稳落下。
“风既是人为放出来的,”他嗓音很低,“就一定有人要借着这阵风走下一步。”
窗外街上还在议论那四家小铺亏了多少,院里两袋新盐压在墙根,沉沉实实。樊长玉看着灯下那道清瘦背影,忽觉这第一笔反杀才刚刚开了头。
而谢征笔下,显然已经盯上了风过之后,谁会露出真正的脚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