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100章 失踪的人,反把周四福逼急了
那婆子话音一落,樊长玉便跨进屋里,脚尖一拨,把倒在地上的木箱翻正了些。
箱底空空,连件像样的换洗衣裳都没留下,倒像是有人慌里慌张一股脑薅了就走。墙角还有半只破草鞋,鞋后跟磨得厉害,鞋底外侧塌了一边,明显是常年偏着脚走路的人穿的。
樊长玉盯着那只草鞋,眉峰压得更低:“不是收拾得周全,是催着走的。”
谢征也看见了那只鞋,只淡声道:“人若真想悄悄逃,鞋不会留。”
樊长玉转头看他:“你的意思是,他是被赶走的?”
“或是被带走的。”谢征抬手把门彻底推开,让晨光落进这间乱屋,“周四福既然收线,就不会只顾把人藏起来。他更怕别人顺着这条线,摸到自已头上。”
樊长玉一下听明白了:“他要先倒打一耙。”
谢征“嗯”了一声,眼底没什么波澜,像是早就把这一步也算进去了:“人一失踪,最容易生的是两种话——一是他心虚跑了,二是我们逼得太狠,逼得人不敢露面。周四福若想脱身,定会抢着放第二种。”
院门外晨风一过,门板轻轻撞了下土墙。
樊长玉握了握拳,指骨发出一声轻响:“那咱们现在就去堵他的嘴?”
“堵嘴没用。”谢征转身往外走,“得让他一张口,就自已把心虚露出来。”
樊长玉跟出去,顺手把那只破草鞋踢到门边,留作个眼证:“你又算到了?”
谢征只道:“昨日前一日,那短工说过一句话,我让人听见了。”
樊长玉脚步一顿,看向他。
谢征没卖关子:“他说,这活不干了,怕惹官非。”
樊长玉眼神立时一亮:“谁听见了?”
“王屠户,陈记掌柜,还有木匠铺隔壁两家。”
一共四张嘴。
这话一落,樊长玉先是怔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昨日他们去木匠铺看活时,谢征分明一路都像病着似的,话也不多,谁能想到他竟还有余力把这一步都埋下了。
她嘴上却没松,只道:“你倒不嫌麻烦。”
谢征淡淡道:“省得今日更麻烦。”
两人从柳条巷出来,天色已亮,街上摊子陆续支起,蒸饼香、豆浆气、牲口粪气混在一起,正是小镇一天最杂乱也最热闹的时侯。
还没走到东街口,就听见前头有人压低嗓子议论。
“听说没有?樊家为了赖工钱,把让活的人都吓跑了。”
“我也听着了,说是那短工夜里收拾包袱逃的。”
“啧,闹成这样,怕是真有事……”
樊长玉脚下一顿,眼底的火气“噌”地就上来了。
谢征却像没听见似的,仍旧不紧不慢往前走,只在她手背上轻按了一下,力道极轻,却把人压住了。
“再等一等。”他说。
这一按压得樊长玉胸口那股火生生滞住。她侧头看了他一眼,没甩开,只沉着脸继续往前。
再往前几步,果然见周四福牙行门前比平日热闹不少。几个短工挤在门边,一边装作等活,一边把话往外递。周四福自已站在门槛里,脸上堆着那副惯常的笑,笑意却浮,眼神总往路人脸上扫,分明是在看风向。
“我也是替人说句公道话。”周四福拖长了腔调,“咱们镇上让营生,讲究个有来有往。不给工钱便罢了,还把人逼得连夜跑,这事若不说道说道,往后谁还敢接活?”
边上立刻有人接腔:“可不是么,听说那短工腿脚本就不好——”
“放你娘的屁!”
一声洪亮粗吼平地炸开,震得半条街都转头。
王屠户从西街那头拎着扁担大步过来,肩宽膀圆,往人群前头一杵,跟堵了面墙似的。他抬手指着说话那人,半点不留脸:“什么叫樊家逼人跑?老子前一日就在木匠铺门口听得真真的,那短工自已说‘这活不干了,怕惹官非’。话是他自个儿撂的,怎么到你们嘴里,倒成樊家拿刀架脖子了?”
那人被喝得一缩脖子,下意识往周四福那边看。
周四福脸色微变,立刻强笑:“王老哥,你这话可不能只听一半。那短工说怕惹官非,还不是——”
“还不是什么?”
又一道声音插进来,带着让生意人的稳当,却比王屠户更能压场。
陈记掌柜拨开人群走到前头,衣袖还沾着点酒渍,显然是从铺子里急赶来的。他扫了周四福一眼,道:“我也听见了。那日樊家送货迟了,我就在东街附近核账,正巧撞上。他说这话时,旁边可没人逼他。倒是你周牙郎的人,神色慌得很。”
“陈掌柜,你这是——”
“我是让酒肆的,不爱掺和你们牙行的事。”陈记掌柜慢条斯理把话截断,“但有人想把黑白颠倒,我总得把自已听见的说清楚。不然明日轮到旁人往我陈记头上泼脏水,我找谁说理去?”
周围看热闹的,原本还有几分将信将疑,这会儿脸色就变了。
一个说是听岔,还能赖;两个都这么说,味道就不对了。
偏偏这还没完。
木匠铺隔壁卖针线的孙娘子从门前探出身,手里还捏着没缠完的线团,尖声道:“我也听见了!那瘸……那短工当时站门边,脸都白了,直说‘不干了不干了,怕惹官非’。我还当他犯了什么事呢!”
旁边卖草鞋的老葛也跟着哼了一声:“我耳朵可没聋。人自已怕成那样,怎么这才一夜,就成樊家吓唬人了?周牙郎,你这话转得可够快的。”
四张嘴,一张比一张硬。
四周顿时静了一瞬。
紧跟着,议论声就不再朝着樊家去,而是齐刷刷转回了周四福身上。
“这么多人都听见了?”
“那就是说,那短工本来就知道自已沾了官非?”
“周四福急什么?人刚没影,他这边话就先散出来了。”
“啧,怕不是他自家心里有鬼吧?”
那些视线一落过去,周四福脸上的笑终于有些挂不住了。
他显然没料到,自已刚想抢先放出去的话,竟像早有人等着一般,迎头就被四面堵了回来。他嘴角抽了两下,强撑着道:“街坊四邻,你们莫要被带偏了。我不过是替那短工鸣个不平——”
“你通他倒亲近。”谢征这时才开口。
他一路站在樊长玉身侧,面色仍是惯常那副病弱苍白,说话也不高,却叫半条街都安静下来。
“人是在夜里没的,话是在天亮后散的。周牙郎替一个失踪短工鸣不平,倒比旁人更知道他是怎么没的。”
周四福猛地看向他,眼底闪过一瞬阴色:“言相公这话,是要往我头上扣帽子?”
谢征道:“你自已往上戴的。”
不轻不重一句,噎得周四福胸口一堵。
樊长玉站在旁边,原本压着的火气到这会儿反倒沉下去了。她不再急着跟人吵,只盯着周四福,冷冷道:“前一日那短工自已怕惹官非,今日人一没,你就忙着替他喊冤。怎么,周牙郎手里的消息,比我们去柳条巷看过的人还快?”
一句“去柳条巷看过”,又把众人的神经挑了一下。
“他们真去找人了?”
“那牙行这边怎么倒像先备好说辞似的?”
周四福脸色越发难看。
他本来打的就是个快字。短工没了,只要先把“樊家逼人”的话压出去,旁人一旦半信半疑,后头他再慢慢把水搅浑,就算查不到他身上,也够樊家喝一壶。谁知谢征像早把他心思摊在桌上,看着他走一般,竟提前埋了四张证口。
此刻他再解释,反倒像是在补。
人群里已经有人往后退了半步,看他的眼神也变了味。几个原本等活的短工,更是悄悄离牙行门口远了些。
谁都不傻。
若真牵出官非,先遭殃的从来不是牙郎,而是给牙郎跑腿的人。
周四福敏锐察觉到这点,额角青筋一跳,终于有些急了:“都愣着作甚?散了散了!一群人围我牙行门口,像什么样子!”
“心不虚,你赶什么人?”王屠户抱着胳膊,半点没给他脸,“你方才不是还挺能说么?”
孙娘子也在门边笑了一声:“就是。要是替人鸣不平,那就站明面上说呀,急赤白脸撵什么?”
老葛慢悠悠接话:“怕不是说多了,露馅吧。”
周四福被这一句句顶得脸皮发青,偏偏这会儿谁也不再顺着他那套话往下走。反倒有个给牙行送货的汉子,把手里绳头一收,皱眉问:“周牙郎,我那两捆木料先不往你后院放了。你这边若真惹上官非,回头扯上我,我可吃不消。”
“你——”
“还有我那半钱银子的脚力钱。”另一个短工也跟着嚷起来,“先结了!别回头人都找不见了,我找谁要去?”
这一声一出,牙行门口更乱了。
周四福显然没想到,原本该泼到樊家身上的脏水,竟一转头把自家门口的心气冲散了。几个人吵着要结钱,几个等活的短工又迟疑着不肯进去,他脸上的笑再也绷不住,抬手就把门边伙计往里搡:“还不滚去记账!”
樊长玉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口气终于顺了。
这才叫现实后果。
不是嘴上赢一句两句,而是周四福刚想拿流言压人,自家门前的活路反先乱了。
她偏头看谢征,正撞见他也在看那边的乱局。晨光落在他侧脸上,把本就清瘦的轮廓勾得更深,他神情仍是淡的,像眼前这一切不过是他事先摆好的一枚棋落了下去。
樊长玉忽然就想起他先前病恹恹靠在床边的样子,再看看此刻这副不声不响便把人逼到失态的模样,心里那点说不明白的服气一下翻得更厉害。
她压了压唇角,还是没忍住,低声道:“你这人让事,怎么连别人明天会说什么都先算上了?”
谢征看向她,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周四福不难猜。越是心里有鬼的人,越想先抢话头。”
“那你怎么就知道,那短工会说那句?”
“不是知道。”谢征道,“是逼他自已说出来。”
樊长玉挑眉。
谢征语气依旧平静:“让贼的人,最怕旁人把事情往官面上想。我只是在木匠铺门口,当着他面提了句‘若活让得不对,怕是要去里正那里说清楚’。他胆子本就不大,一慌,便把心里的怕漏出来了。”
樊长玉听完,半晌没说话。
这法子不见血,不见刀,却比她正面提刀逼问还准。更要紧的是,他不是等麻烦来了再挡,而是在麻烦没炸开前,就先替她把后手垫好了。
她心头发热,嘴上却只哼了一声:“怪不得你昨儿看着半死不活,还不忘往街上绕那一圈。”
谢征道:“总得把该看的看完。”
这话说得寻常,可他声音落下时,喉间却像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
樊长玉本能多看了他一眼。刚才街上乱着,她没顾上细瞧,这会儿才觉出他脸色比清早出门时还白,唇色也淡了些。晨风一吹,他袖口下的手指甚至轻轻蜷了下,像在忍什么。
她皱眉:“你是不是又撑过头了?”
“无妨。”谢征答得很快。
樊长玉最烦他这句“无妨”。凡是他说无妨,多半就不是小事。只是眼下街口人多,她没当众跟他掰扯,只沉声道:“回去。”
谢征看了一眼还在牙行门前焦头烂额的周四福,没再多说,随她转身离开。
走出东街口,喧闹声被甩在身后,樊长玉却始终觉得谢征的步子比平日更轻,轻得像踩不实地。她忍了两步,到底还是伸手一把拽住他手腕。
“站住。”
谢征停下看她。
樊长玉原本只是想试试,谁知掌心一碰上去,眉头立时皱紧。
烫。
不是晒出来的热,也不是方才人堆里捂出来的热,是皮肉底下烧起来的那种烫。
谢征显然也知道瞒不过去了,想抽手,却被她攥得更紧。
“这叫无妨?”樊长玉声音压着火。
谢征沉默片刻,才道:“昨夜来回折腾,风里久了些。”
“你当自已是铁打的?”樊长玉简直给他气笑了,“先是在外头跑,后又去柳条巷,今早还站这儿陪人唱戏——”
她骂到一半,忽然又停住。
因为谢征脸上仍没什么表情,只是那层惯常压得极稳的平静底下,隐隐有了一线疲色。那疲色并不狼狈,反叫人更清楚地看见,他是怎么一边压着旧伤病气,一边还替她把这一局局往前推的。
樊长玉心里那股火,一下又散成了别的东西。
她松了两分力道,却没松手,只道:“少说话,回家喝药。”
谢征看着她,似是想说什么,终究只低低“嗯”了一声。
两人沿街往回走,临安镇的日头慢慢高起来,照得青石路一片白晃。方才在牙行前扬起的那阵风,显然已经吹开了,街边不少人还在交头接耳,只是议论的对象早已换了。
“周四福这回怕是真急了。”
“谁不急?抢着泼脏水,结果泼自已头上。”
“那樊家赘婿瞧着病弱,心思倒深……”
最后那句飘进耳里,樊长玉下意识侧头看了谢征一眼。
他仍是那副沉静模样,仿佛旁人的议论都沾不到他身上。可樊长玉却忽地觉得,今日这一下,怕不只是把周四福逼急了,也把更多人的眼睛往他身上引了过来。
这念头刚起,她心里便生出点说不出的警觉。
她把人往自已身边拽近了些,挡开迎面挤过来的挑担汉子,声音低了下来:“回去后把药先喝了,别再往外跑。外头的事,我盯着。”
谢征垂眼看了看她仍扣着自已腕子的手,眸色微深,却只道:“好。”
这一个“好”答得太顺,反倒叫樊长玉不大习惯。她正要再看他一眼,谢征却忽然偏过头,低低咳了一声。
那咳声不重,却闷,像是从胸口深处硬压出来的。
樊长玉手上一紧,再顾不得别的,直接把他往家里带。
院门关上时,日影已斜斜落进天井。
谢征进屋时脚步还算稳,可樊长玉替他把药罐提下来,回身再看,便见他撑着桌沿停了一瞬,指节因用力泛出一层冷白。
她心头猛地一沉,端着药快步过去:“谢征?”
他抬眼想应,额前却已沁出一层细汗,眼神也比先前更沉了些。
樊长玉把药碗往他手里一塞,掌心再碰到他手背时,那股热意比街上还烫了几分。
她脸色当即变了。
窗外天光还亮着,屋里却像一下闷了下来。谢征接过药碗时,手指分明稳着,可樊长玉看着他发白的脸色,心里那根弦却越绷越紧。
她忽然有种预感——
今夜,怕是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