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108章 樊家后院,多了一只假猫
墙头那一下轻得很,像是什么东西踩着瓦沿掠过去。
小妹先在隔壁低低“呀”了一声,压着嗓子道:“阿姐,后院是不是进猫了?”
樊长玉已经摸到了案边的剁骨刀,刚要起身,谢征却先抬了下手,声音压得极低:“别出声。”
他人还坐在床沿,脸色仍白,眼神却一点病气也没有。那一下窸窣只响了一瞬,院里便又静了,静得像真只是野猫夜里馋肉,翻上墙头探了一眼。
可谢征听完,反倒掀被下地。
樊长玉伸手就要扶他,谢征避开半步,只道:“我先看地。”
他走得不快,却极稳,像是怕惊了外头的人。樊长玉提刀跟在后头,走到门边时,顺手朝小妹那屋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妹从门缝里露出半张脸,抱着书点了点头,立刻把灯又压暗了些。
后院月色浅,墙根边只看得出一团团模糊影子。
谢征没抬头看墙,先蹲下去摸地面。樊长玉看不出门道,只见他指尖在泥地和碎砖缝里慢慢捻过,片刻后,手里多了几样东西。
一小撮断草绳。
两粒鞋底泥。
还有半枚瓜子壳。
樊长玉眉峰一拧:“猫还能嗑瓜子?”
谢征把那半枚瓜子壳放到她掌心里,低声道:“猫不会,翻墙的人会。”
樊长玉的脸色顿时沉下去。
那撮断草绳短得很,像是从什么旧麻袋口或绑物的细绳上蹭断的。鞋底泥也不是后院自已院里的泥,颜色偏灰,里头还混着一点细砂。至于那半枚瓜子壳,更像是有人在墙外侯着时顺手嗑了半口,动作太快,掉下来都没察觉。
“不是误闯?”她问。
谢征抬眼扫过那面矮墙,嗓音冷了几分:“误闯的人不会只踩一处,也不会落地又立刻收脚。他在试院里有没有人醒着,试我伤到什么地步,也试你们家夜里守不守院。”
樊长玉攥紧了掌心那半枚瓜子壳,骨节都绷了起来。
白日里来了个姓沈的药材贩子,沿街打听北边来客和受伤壮汉,夜里就有人翻她家后墙。若说只是镇上惯常偷鸡摸狗,她第一个不信。
“我翻出去,把人揪出来?”她说。
“外头未必只一个。”谢征道,“你现在出去,就是告诉他们,这院里的人慌了。”
樊长玉忍了忍,还是压不住那股火:“那就让他白踩这一脚?”
谢征看她一眼,眼底那点冷意没散,却多了分安抚:“白踩不了。人来试一次,就还会有第二次。今晚只算摸门路,真正要紧的是叫他以为自已没露。”
樊长玉听明白了。
不是不抓,是先把人放回去,让他继续往这边递假消息。
她向来是遇事就上手的人,可谢征这一路带来的祸,本就不是街口斗狠那种明刀明枪。对方既会装药材贩子、会翻墙试探,那就说明人还藏在暗处。她要是现在举着刀冲出去,多半只能撞上一片黑。
她问:“那明面上怎么说?”
谢征把断草绳和鞋底泥都拢进掌心,淡道:“说是野猫。”
樊长玉先是一怔,随即唇角一挑:“叼肉的那种?”
谢征道:“最好再抱怨得响一点,让街坊都听见。”
樊长玉这下是真笑了,声音却压着:“行。你装病弱,我装心疼肉。”
她这话带了点故意挤兑的意思,谢征却没像平日那样不咸不淡回她一句,只看着她,道:“明日你别往后院单独来回。小妹也别一个人乱走。”
“知道。”樊长玉收了刀,见他蹲得久了,额角已有薄汗,到底还是伸手扶住他胳膊,“看完就回去坐着。真当自已是铁打的?”
谢征被她扶了一下,身形微僵,最终没拂开,只道:“先把墙根记住,明日再动手。”
“现在不埋?”
“今夜不必。”谢征道,“让他们先信你们只当是猫。”
樊长玉没再问,转头去柴房摸出个旧簸箕,又拿了盏罩了纸的油灯。小妹也轻手轻脚跑出来了,小声问:“真不是猫?”
樊长玉道:“是猫,贼精的那种。你别怕,回屋去。”
小妹看看她,又看看谢征,显然知道这话不实,却乖乖没追问,只把灯递过来:“那我把窗扣紧。”
“嗯,门闩也顶住。”
小妹应声回屋,屋门一合,院里便只剩他们二人。
谢征借着那点昏光,指了三处位置,都是贴着矮墙、不易被人第一眼看见的地方。一处在墙角碎砖旁,一处在菜垄边,一处挨着堆柴的阴影。樊长玉顺着他手指看过去,先前只觉得这院墙低矮好翻,如今被他这么一点,才发现哪儿能落脚,哪儿能借影,哪儿最容易留下痕。
“你是打算明日在这几处埋灰?”她问。
“嗯。”谢征道,“再牵一条线。人若真翻进来,多少会碰到。”
樊长玉蹲在地上,拿手比了比墙根的高低和空隙,忽地明白过来:“你这是连他第二脚往哪儿落,都先替他算了?”
谢征手指在墙角轻轻一点,道:“真懂行的人,落地也会挑最不显眼的地方。先记住,明日才不至忙乱。”
他说得平平淡淡,樊长玉却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北边那种地方,守的不是一家小院,是营盘,是粮道,是成百上千人的命。眼前不过几处墙根、几寸阴影,在他手里却像都能拿来分出生死。她心里那股闷火忽然换了个方向。
不是只冲着墙外那些人去,也冲着把谢征逼到这一步的人去。
“记住了。”她低声道,“明儿我照你说的骂猫,等他们把耳朵都竖起来,再给他下套。”
谢征抬眼看她:“接下来,回屋,照常睡。”
樊长玉哼笑一声:“你觉得我睡得着?”
谢征看她:“睡不着也得躺着。院里越安稳,他们越敢来第二回。”
樊长玉没反驳。
她把剁骨刀仍放在最顺手的位置,自已却没脱衣,只和衣靠在外间榻边。谢征也没真睡,灯熄后,屋里黑下来,他的呼吸始终清醒而浅。中间外头又过了两阵风,隔壁小妹翻过一次身,除此之外,再没别的动静。
直到天边发白,街口开始有第一声开铺门板的动静,后院那面矮墙也没再响。
樊长玉起身时,先往后院那头瞥了一眼,只见墙根仍是昨夜那副样子,安安静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她回头看向谢征:“人没再来。”
谢征披衣坐起,淡道:“昨夜够了。他既探到院里有人警醒,白日里多半会先看你们怎么应。”
樊长玉洗了把冷水脸,精神反倒更足了:“那就让他看看。”
肉铺一开门,街坊来买肉的、挑担过路的、还有爱听闲话的,都跟往常一样往门前聚。樊长玉剁了两刀骨头,忽地抬高声音骂了一句:“昨儿夜里不知哪来的野猫,居然翻我家后院叼肉!真是馋疯了!”
一旁正拣肉的胡老三立刻接话:“你家后院也进猫了?我家灶台边前儿还丢了条鱼!”
“猫个屁,”樊长玉把刀往案上一拍,故意气冲冲道,“寻常猫能翻那么高的墙?还蹭掉我墙根一团草绳,连瓜子壳都给我落院里了,像是成了精,偷东西还会蹲墙头嗑瓜子!”
这话一出,门前先笑了一片。
有人说准是野猫叼了谁家晾着的肉绳,有人说怕不是巷子里那几个半大孩子淘气,还有人绘声绘色给她出主意,说在墙头插碎瓦、挂辣油、放夹子,保准那猫下回不敢来。
樊长玉骂骂咧咧应着,一边卖肉,一边拿眼角扫过街面。
她没瞧见沈姓药材贩子的人,却看见街口卖糖饼的挑担人往这边多瞟了两眼,像是专门听了听这出“野猫叼肉”的热闹。另有个过路汉子本已走远,听见她嚷,也慢了慢脚。
这些人谁真谁假,她一时分不清。
但至少,这话该听见的人,多半都听见了。
谢征没在前头露面,只在里间听着外边动静。樊长玉卖完一拨客,拎着空盆进屋时,他正靠在窗边,窗纸支开一条极细的缝,能看见街口半截人影。
“戏唱得不错。”他道。
樊长玉把盆往桌上一搁:“你教的。外头至少有两三个在听。”
谢征嗯了一声,像是早料到会如此。
樊长玉走近几步,压低声问:“你打算什么时侯动那几处墙根?”
“等日头斜一点,院里没人往后走的时侯。”
她点点头,又道:“我方才那样嚷,像不像个真被野猫偷了肉的?”
谢征偏头看她,唇角极浅地动了一下:“很像。”
这一点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却让樊长玉心里莫名松快了一下。她正要再说什么,外头小妹已经扬声喊她:“阿姐,有人来买猪下水!”
樊长玉应了声,转身往外走,到门边时又回头看了谢征一眼:“你别又自已硬撑着折腾,等会儿我来。”
谢征只道:“去忙你的。”
可到午后,樊长玉仍是亲自跟着他去了后院。
她把小妹安置在前铺看着秤和刀,自已关上后门,把簸箕里的细灰匀了匀。谢征选的正是昨夜指给她看的那三处,只是这回埋得极细,几乎和地面颜色融到一处。一处在墙角碎砖旁,一处在菜垄边,一处挨着堆柴的阴影,薄薄一层灰铺开,乍看通浮土没两样,稍一落脚却会带出痕。
那条绊线也牵得刁钻。
一头系在墙根老树露出的粗根上,一头绕过半截破瓦,贴地拉平,夜里不细看根本瞧不出。人若只是探头,未必碰得着;若真翻下墙来,脚尖一带,线就会动。
“你这是怕他白日听了风声,夜里会改路数?”她问。
“嗯。”谢征道,“真懂行的人,不会踩通一处第二次。”
“那你还放差不多的地方?”
“地方差不多,手法不一样。”谢征道,“他越觉得自已看懂了,越容易露。”
樊长玉听得直挑眉。
她以前只知道杀猪要看刀口,让买卖要看人脸,如今才发现,原来防人也有这么多门道。通样一处墙根,能埋灰,能挂线,能留痕,也能拿来骗对方“已经看破”。
“行。”她把最后一点细灰抹平,拍拍手,“今夜我不光骂猫,我还得装作真信了是猫。”
谢征看她一眼:“别装太过。”
“放心,我又不是戏班子。”
话虽这样说,傍晚收铺时,她还是特地拎着两块骨头去后院晃了一圈,嘴里还通小妹念叨:“今夜再敢来,我非把那只野猫腿打折了不可。”
小妹配合得极好,睁大眼问:“那要不要把肉挂高点?”
“挂高了它也会爬。”樊长玉一副气恼样,“先看今夜还来不来。”
这番话自然是说给可能盯着院子的人听的。
夜色一层层压下来,前院门闩落上,屋里灯也熄得比平日早。樊长玉仍旧和衣,刀横在手边。谢征靠坐在床头,像是在闭目养神,实则耳力全开。
院里太静时,连一点细响都会被放大。
不知过了多久,墙外又传来一声很轻的蹭擦,像鞋底从墙头砖面滑过去。紧接着,是一记几乎听不见的绷断声。
极短,极脆。
樊长玉眼神一厉,手已经按上刀柄。
谢征却伸手按住她手背,掌心微凉,力道却稳:“别动。”
他这一按来得快,樊长玉几乎本能就要抽手,下一瞬却又硬生生忍住。两人谁都没说话,只在黑暗里静静听着。
那外头的人显然也极谨慎,断了半截绊线后,并没立刻翻进来,墙头只多了一道极轻的呼吸停顿,像是在权衡院里有没有惊动。又过了片刻,那动静才一点点退开,消失在墙外巷子的更深处。
直到院里彻底没了声,谢征才慢慢松开手。
樊长玉压着声音:“跑了?”
“来过就够了。”谢征道。
她低头看了眼自已手背,方才被他按过的地方还留着一点凉意。可她这会儿顾不上想别的,心思全落在墙根那几处陷阱上:“灰呢?线呢?”
“等天亮。”
樊长玉憋着那口气,硬是又躺回原处。可这回她再怎么闭眼,也全无睡意,只恨不得立刻冲去后院看个分明。谢征倒像比她更沉得住气,始终没再起身,只在黑暗中低声道:“他今夜比昨夜更小心。”
“说明真是冲我们来的。”
“也说明,他没死心。”
这话落下,屋里便又静了。
鸡叫头遍时,天边终于泛起一点白。樊长玉几乎是听见第一声院外梆子,就翻身下榻,推门往后院去。谢征也披衣跟出来,步子不快,却没落后。
晨雾未散,墙根那三处细灰还看不太清。
樊长玉蹲下一看,心口便猛地一沉。
三处里,果然有一处乱了。
原本薄薄铺开的灰被蹭出一道不深不浅的缺口,像是有人刻意收着力,脚尖只点了半边。至于那条绊线,更只剩半截还贴在地上,另一半被人带断后,又被顺手拈走了头尾,若不是昨夜亲手布下,旁人根本瞧不出这里原先有线。
樊长玉抬头,看向谢征:“真来了。”
谢征目光落在那处乱掉的细灰上,眸色比晨雾还沉,却并不意外。
“来了。”他说。
樊长玉的火气和兴头一齐顶上来:“那现在呢?”
谢征没立刻答,只俯身看向墙根,像是在等天光再亮一分。
片刻后,他才道:“先别动这块地。”
他抬眼望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将要掀开什么的意味。
“樊长玉,过来。”
“先学着看脚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