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129章 她第一次明着拦他出门
门外那阵靴底声停在樊家门前时,屋里三个人谁也没动。
灶膛里柴火烧塌了一截,火星子噼啪一炸,映得门板下那条缝忽明忽暗。小妹抱着膝盖缩在灶边,眼睛睁得圆圆的,连呼吸都压轻了。
外头有人把刀鞘扶了一下,金铁碰木,轻轻一声。
“开门例查。”
嗓音不高,是衙门里办差时常用的那种平直腔调,不凶,偏偏更叫人心里发紧。
樊长玉伸手去拿桌上的刀。
谢征先抬眼看了她一下,极轻地摇了摇头。
樊长玉手指在刀柄上顿了顿,还是一把抄起。她没说话,只把人往自已身后拨了半步,自已站到了门前,这才开口:“大半夜的,查什么?”
外头的人似乎笑了一下,笑意却没进嗓子里:“班头带着巡街,挨家挨户问一声。今夜镇上不太平,若瞧见生人翻墙越户,记得报官。”
“我家就我们姐妹和一个入赘的病秧子。”樊长玉把门闩压着,声音冷硬,“要翻也是别人翻我家。官爷若有心,替我把对街那几个瞪了一晚上的人先带走。”
门外静了片刻。
随即有人咳了一声,像是旁边的差役憋不住想笑,又被按了下去。
那办差的嗓音这才沉了点:“樊娘子,嘴利不是坏事。只是今夜别乱开门,省得惹祸上身。”
樊长玉隔着门板回他:“这话你该去跟外头那些人说。”
外面没再接这一句,只听见靴子一转,脚步重新往长街那头去了。走了几步,又有人特地拿刀鞘在她家门框上轻磕了一下,像是留个记号似的。
等那队人走远,小妹才敢吐气:“阿姐,他们、他们是不是——”
“不是来护咱们的。”樊长玉打断她,眼睛还盯着门缝。
门外重新安静下来。
可这安静和先前不一样。
先前是人都在,眼睛也在;现在像有人把线一寸寸往回收,街面上那些零碎的响动反而淡了。对街灰衣汉没再咳嗽,后巷那道站得笔直的影子也不见了,连方才故意拖着步子的巡夜差役都晃去了街尾。
谢征把窗纸挑开一道细缝,看了片刻,放下手。
“他们要动了。”
樊长玉回头:“动谁?”
“先动线,再动门。”谢征嗓音压得很低,“姓沈这几个人今夜不会守在这儿等到天亮。”
樊长玉眉心一压。
她也觉出来了。盯得最紧的那几双眼忽然撤了,不像死心,倒像赶着去别处合拢。可她不懂这些探路换哨的门道,只能从那点反常里嗅出不对。
“他们想让什么?”
谢征没立刻答,手指在桌沿轻轻叩了一下,像是在算什么。
“小妹。”他先转向灶边,“去里屋,把那盏小灯灭了,门也插上。今晚不管听见什么,都别出来。”
小妹下意识看樊长玉。
樊长玉点了头,她才抱着小灯一溜烟跑进里屋,没一会儿,帘后那点光也暗了。
堂屋顿时更沉了些,只剩灶膛里一点红火撑着。
樊长玉把刀往桌上一放,盯着谢征:“说。”
谢征道:“他们白日借官差围门,是试。今夜再把眼线往回撤,不是放过咱们,是准备收口。姓沈这条线若不断,明日他们就会借着官差这层皮直接进院。”
“你怎么知道是明日?”
“因为再拖,他们的人就露得太多了。”谢征抬眸看她,“这镇子不大,眼线、差役、闲汉、传话的,一个个往这边堆,藏不住。今晚他们必有一处落脚换人、对口、归拢消息。姓沈是明面上的钉子,先拔他,后面的手就得乱。”
樊长玉听得懂一半,剩下一半不用懂也知道什么意思。
不是他们家门口那几个闲汉要紧。
要紧的是后头那只手,已经收拢到快伸进门里了。
她看着谢征,忽地问:“你要出去?”
谢征没否认。
屋里安静了一下,灶里炭火塌落,发出很轻的一声。
樊长玉先一步走到门前,把身子横在那儿,挡得严严实实。
这动作来得太直,连谢征都停了下。
两个人隔着几步,谁都没先说话。外头夜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带着石板路上的凉气,还有一丝很淡的、潮湿发腐的味道,像是河边又像是久没人住的旧仓。
谢征看着她:“让开。”
“去哪儿?”
“看一眼。”
樊长玉笑了一下,冷的,没半点笑意:“你每次说去看一眼,回来身上都多一层血气。”
这话砸出来,堂屋里忽然更静了。
不是头一回了。
东河边那晚,他鞋底带泥回来,脸色比纸还白,袖口却有洗不净的暗色。更早些时侯,后巷那一趟,他也是这样,嘴上说得轻,进门时身上那股压不住的腥锈味却先钻进来。她没拆,他也没认,像谁都还留着一层纸没捅破。
这会儿她把那层纸直接扯了。
谢征看了她半晌,眼里那点惯常压着的东西像被灯火逼出来一线,沉沉的。
“今夜不去,明日他们就会进门。”
他说得不重,字却落得很实。
樊长玉手指慢慢收紧,背后门板硌着肩胛,她站着没动:“那你去,就一定能回来?”
谢征没立刻答。
他这一下沉默,反倒比任何安抚都更像实话。
樊长玉胸口堵得发硬。她最烦这人这样,明明是去搏命,偏偏说得像出门买根葱,半句废话不肯多给;可她更烦自已已经听得出来,什么是他故意轻描淡写,什么是他心里其实没底。
她把下巴一抬:“你要真有十成把握,就不会等到这会儿才动。”
“七成。”
“还挺会哄人。”
“对他们,够了。”
“对你呢?”
谢征眼睫动了动,似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只道:“我避着打,不会久留。”
樊长玉气得想骂他。
避着打。
这话他说得跟让灶上热汤别扑出来一样轻巧。
她盯着他,忽然走回桌边,一把抄起那柄剁骨刀。刀背沉,入手就坠得腕子一沉。她转身往他面前一递,刀柄朝前,动作干脆得像在晨市上递猪腿。
谢征目光落到那刀上,没接。
樊长玉手没收:“拿着。”
“太显眼。”
“显眼总比空手好。”
“我不是空手。”
“你藏的那把短刀能剁得开几个人?”她盯着他,语气越发冲,“还是你打算就凭你那张病脸,把姓沈几个活活吓死?”
这句冲得狠,谢征却没生气,反而看了她一眼,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无奈。
“长玉。”
他很少这样叫她,平时不是“樊娘子”,就是干脆不叫名。这会儿嗓音压低了,连屋里的火都像跟着晃了一下。
樊长玉手上一顿。
谢征道:“这刀是你白日里立门面的,沾了血,明日更难圆。”
樊长玉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他不是嫌刀不好,是嫌这刀太是她的东西。若真带出去见了血,再被人顺藤摸回来,明日进门的就不只是几个差役。
她嘴唇抿得更紧,刀却还是没放下。
谢征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她面前。两人离得近,灶膛里那点热气早压不住门缝灌进来的凉意,他身上的寒气却更重些,像旧伤和夜色一起腌进骨子里,站近了都能觉出来。
“让开。”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方才低。
樊长玉没退,仰脸看他:“我让开,你就真拿自已当铁打的?”
“不是。”
“那你——”
“但总不能等他们先挑门。”
他说这句话时,眼神没闪,也没躲。那点一贯压得死死的锋利,在这昏灯下反而比白日更清楚。樊长玉忽然想起初见那晚,雪地里这人记身是血,眼睛却冷得像刀口,根本不像个会老老实实在她家后院养伤的书生。
他从来就不是。
是她自已,一回一回看着他从门里出去、从血气里回来,还硬要把那层假皮往他身上按。
屋里又静下来。
隔着一扇门,外头风声拖过长街,像谁在远处压着嗓子传了句什么,听不清。谢征侧了侧耳,神色更沉了一线。
时间不等人。
樊长玉也听出来了。她骂人的话都顶到喉咙口,偏偏这个时侯说不出来。真把人拦死在家里,等明早刀架到门框上,她照样得认。
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剁骨刀,忽然把刀往桌上一放,转身快步进了里屋。
帘子一掀一落,带起一阵风。
谢征站在原地没追,只抬手按了按腹侧。那动作快得几乎看不见,可等樊长玉再出来时,还是一眼瞧见了。
她手里没拿刀。
是一块包得方方正正的伤布,一小瓶止血散。
谢征目光顿住。
樊长玉走到他跟前,东西往他怀里一塞,脸冷得很:“刀不给你。这个拿着。”
谢征低头,看见那块布叠得很整,边角还压了压,像是她刚从柜里挑出来的干净细布;那瓶止血散则是医馆里配的,瓶口用纸塞紧,外头还缠了一圈麻线,免得夜里跑动掉了塞子。
不是要他去砍人。
是默认他会带伤回来。
这认知比那柄刀还沉。
谢征指尖在那小瓶上停了一瞬,才慢慢收拢。他没立刻说话,屋里只剩两人交缠又各自压住的呼吸声。
“别把命丢外头。”樊长玉冷着脸说。
她说完就偏开了眼,像是怕多看一眼,火气就散了,撑不起这副硬样子。
谢征看着她,喉结轻轻动了下。
“好。”
只一个字。
可这一个字从他嘴里出来,不像顺口应付,倒像真接了她这一句。
樊长玉还是没让。她挡在门前,手却垂在身侧,没再撑着门板。谢征往前一步,她没动;再近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不到一掌的距离。
他若硬要过,早过了。
偏偏他停下来,看着她,像在等她最后这一下点头。
樊长玉被他看得心烦,胸口那口气上不去下不来。她咬了咬牙,到底还是往旁边让开了半步。
只半步。
门前那道缝就出来了。
她没看他,只盯着地上的暗影:“我让,不是信你没事。”
“嗯。”
“是你这会儿不去,明早真要拖累小妹。”
“我知道。”
“还有,”她抬眼,眼神硬得发亮,“你若回来得太晚,我不会给你留门。”
谢征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快得像错觉:“那我敲窗。”
“窗也不给你开。”
“那就翻墙。”
“翻一个试试,我把你腿打断。”
这回谢征是真的笑了一下,很浅,压在唇角,叫人看着反而更来气。
樊长玉瞪他:“你还笑?”
“没。”他说,“记住了。”
门闩被她抽开的时侯,木头磨过门槽,发出一声闷响。
门只开了一线,夜风立刻灌了进来,吹得灯火往后一扑。外头长街黑黢黢的,先前那些守着的影子像是都散进了巷口和暗处,只剩远处巡夜灯笼一点昏黄,在风里晃得忽明忽暗。
谢征侧身出去前,忽然回了一下头。
樊长玉还站在门里,手搭在门板上,脸色冷,眼睛却没从他身上挪开。
“长玉。”
“干什么?”
“门闩先别压死。”他说。
樊长玉手指一紧,张口就想骂,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硬邦邦的:“少废话,滚。”
谢征没再说什么,把伤布和止血散收进怀里,身影一闪,已经贴着墙根没入夜色。
樊长玉站在门后,听着外头那一点几乎听不见的脚步声越走越远,直到和长街的风混在一起,再分不出来。
她手还按在门闩上,却迟迟没推回去。
半开的门缝里,夜色像一把没出鞘的刀,直指镇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