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183章 她替他守门,他把刀递给她
门闩一落,木头碰木头,闷闷一声。
樊长玉背抵着门,先听了听外头。
院里有小妹轻手轻脚走动的动静,灶间锅盖被掀起又放下,街上挑担声远远过去,没谁往这边拐。她这才把手从门闩上松开,回头看了一眼。
谢征还坐在桌边,脸色白得有些扎眼,唇边那点血虽被凉水冲淡了,衣襟上却还留着暗色。桌面裂开一道口子,像是被人用力劈了一记,旁边那卷关系图早让她收起来了,刀鞘也被她挪到了自已手边。
“躺下。”她说。
谢征抬眼看她:“还撑得住。”
“撑得住也得躺。”樊长玉把案上那只空碗拿开,声音压着,不重,反倒比平日更不容人顶,“你要是再把这桌子震裂一回,外头不用问都知道屋里出事了。”
谢征没再说什么,扶着桌沿起身时,指节微微发白。那一下不明显,樊长玉却看见了,伸手过去托了一把。
他身上那股压不净的寒气比夜里散了些,掌心贴上来,反倒烫。
樊长玉把人扶到床边坐下,扯过被褥往他背后一塞:“眼下开始,谁来也不见。小妹要问,你就说你夜里着了凉,头晕,要睡。”
“你呢?”
“我守门。”
谢征看着她,眼底那点疲色还压着,神色却没散:“樊长玉。”
“嗯?”
“别一个人往仓线那边去。”
她给他扯被角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我像那么没脑子的人?”
“你像。”谢征嗓音有些哑,偏还说得平平的,“上头了就忘。”
樊长玉差点气笑:“你先管好你自已。”
谢征闭了闭眼,像是还想再说一句,最终只低低“嗯”了一声。那声儿轻得很,尾音落下去时,人已经靠着床柱缓缓睡了过去。
不是睡沉,是硬耗过头后的那种坠下去。
樊长玉站在床前看了片刻,伸手探他腕脉。脉息还是虚,乱倒没再乱成方才那样。她把他手放回被里,又把帐幔拢了一半,遮住床边,转身出去。
一出门,天光更亮了。
小妹正蹲在灶间门口剥蒜,抬头见她,忙压低声音:“阿姐,姐夫——”
“睡了。”樊长玉道,“西屋今日不许进,谁来都说他病着。”
小妹眨了眨眼:“连我也不让?”
“你端水送药可以,别多问,别吵他。”
小妹点点头,又朝西屋方向望了一眼,声音更轻:“昨夜他是不是又……”
“没事。”樊长玉把话截了,“你待会儿看着铺子前头。若有人来问,就说我去里正家说送货的事。”
小妹一听“送货”,眼睛睁圆了些:“咱们明日真要出镇?”
“要。”樊长玉说。
她说得太稳,小妹反倒不问了,只“哦”了一声,赶紧把手上蒜皮拍干净:“那我看家。”
樊长玉应了声,去后院井边打了半桶水。井绳磨过木轱辘,吱呀一转,她把铜盆搁地上,先洗了手,再把昨夜收回来的那把短刀从刀鞘里抽了出来。
刀身不长,刃口薄而亮,近护手处有一小处旧磕痕,是常年握惯了的人才会留下的磨损。先前忙着盯账线、藏人、拆局,这刀多半时侯都在谢征手边。今早那一场发作,他手一松,刀落在案角,她顺手就替他收了。
樊长玉拿布沾水,一寸寸擦过去。
刀上的血不是今早的,陈得发乌,还混着些灰屑。她擦得很慢,擦到最后,布巾上晕出一层暗红。
她低头看着那把刀,忽地想起谢征先前教她的几招——怎么借门板卸冲力,怎么贴身顶肘,怎么踩点换位。他教得从不多话,手一搭过来,哪处错了,劲从哪儿断,立刻就让人知道。
可短刀这一块,他一直没全教。
不是不肯,是留着。
像是他自已也清楚,到了真得把这东西递出来的时侯,多半就不是小打小闹了。
她把刀擦净,横放在窗下晾了晾,转身去了前院。
里正家离樊家不算远,穿过两条巷子就是。樊长玉出门前先看了一圈街面,卖豆腐的胡老三刚摆摊,隔街有个挑炭的汉子慢吞吞往东去,没见着熟眼线。她这才提了个空麻绳篓子,像真要去谈货一样,直奔里正家。
里正家的院门开着半扇,一个小孙儿蹲在门口玩泥巴,见她来,扬声喊了句“爷——樊家阿姐来了”。
里正正在堂屋里喝粥,抬头瞧见她,倒有些意外:“这么早?”
“来先打个招呼。”樊长玉没进内屋,就站在门边,篓子往脚边一放,“明日我家要出镇送货,走得早,怕到时侯有人问,先跟您老报一声。”
里正搁下筷子:“送哪儿?”
“邻镇猪市那边有人要杂货,我顺道替陈记酒肆捎两坛东西过去。”她说得顺,像是一路上早在心里滚熟了,“若镇里明儿有啥事,您别叫人扑空跑一趟。”
里正看她一眼:“这时侯出镇?”
“这时侯才要出。”樊长玉笑了一下,没把笑意留长,“年下快到了,哪家不抢着走货?”
里正沉吟片刻,点头:“也成。几时回?”
“看脚程,快的话过午,慢了傍晚。”
“带几个人?”
“我一个就够。”她顿了顿,又补了句,“小妹留家里,言正昨夜吹了风,今日不大爽利,不让他折腾。”
里正“哦”了一声,像是随口一问:“病了?”
“有点发热,睡一觉就行。”
这一句说完,里正没再追问。樊家这赘婿平日少出头,话也少,身子骨看着一直不算硬朗,这说法倒是合情。
他挥挥手:“知道了。若有人问,我就说你家明儿出镇送货。”
樊长玉拱了下手:“谢您老。”
她没多待,说完便走。出了巷子口,风从街北灌过来,她步子没停,眼角却扫了两边几眼。
有个灰衣汉坐在茶摊边啃饼,见谁都抬头,像在等人。还有个卖糖人的在街角支着杆,糖浆才熬开,正冒着白气。樊长玉目光掠过去,脚下照旧,像什么都没看见,拎着空篓子回了家。
一进院,她先把门掩上。
小妹从前头跑进来,小声道:“阿姐,没人来问。就王家婆娘打门口过,喊了我一声,说晚上若得空去她家拿两只旧筛子。”
樊长玉“嗯”了声:“记着,先别应死。”
她把篓子搁下,径直进了杂物间。
旧麻袋、破绳、秤砣、木箩,堆得乱。她蹲下去,把最底下那几只旧麻袋拖出来。袋皮发硬,边角补了又补,和如今镇上常用的袋子不大一样,针脚粗,麻线里还缠着旧油。先前她和谢征从残线里一点点摸出来的东西,有些就在这些不起眼的旧物里。
她掀开最上头一只袋口,从夹层里摸出两页杂耗册,又从另一只袋底抽出半截仓单残页。
纸面潮过,又被火烘过边,稍一用力就脆。
樊长玉抿着唇,先把杂耗册一页塞进灶间米缸底下的木板缝里,另一页裹进腌肉坛子后边的油布中。半截仓单她没放一处,一截压进西屋窗棂松动的夹缝,另一截另用油布包了,卷进旧棉絮里,塞到了前铺案板下。
让完这些,她才起身,掌心已经沾了一层灰。
她回西屋时,屋里还静。
谢征还没醒,呼吸却比先前匀了。樊长玉把擦净的短刀连着刀鞘一并放到床边矮几上,想了想,又拿起来,搁到了自已手边——她坐的那张小凳旁。
像守门,也像守着他的命门。
她就在门边坐下,左手搭膝,右手按着刀鞘。外头日头一点点往上挪,院里的鸡叫过两遭,小妹送了趟药进来,又悄悄退走。其间前门有过一回敲门声,是樊家大伯的大儿子来问樊长玉在不在,想借她家的独轮车。
樊长玉没开门,只隔着门板回了一句:“不借,明日要用。”
外头那人还想再磨:“阿玉妹子,我就拉两袋谷——”
“我说了不借。”
她声音不高,门内刀鞘却被她按得轻轻一响。
外头顿了顿,终究悻悻走了。
再晚些,谢征醒了。
他睁眼时,先看见的是半掩的门,门边坐着个人,替他守得严严实实。樊长玉低着头,手边就放着那把短刀,正拿布重新抹刀柄,窗外的天光从她侧脸扫过去,落在刀鞘上,亮了一线。
谢征看了片刻,嗓音还带着刚醒时的低哑:“你守了多久?”
樊长玉抬眼,见他醒了,先起身过去探他额头,又探脉。
“比先前稳了。”她收回手,“想吃东西么?”
“先不。”谢征目光落到她手边,“刀?”
“给你擦了。”樊长玉把短刀递过去,又停了一下,没立刻松手,“你昨儿差点把自已炸开,还顾得上攥着它。”
谢征看着她指间那截刀鞘,忽地没接。
“拿着。”他说。
樊长玉一怔:“什么?”
“不是给我。”谢征坐起身,背靠床柱,抬手把刀推回她掌心,语气平得很,“给你。”
屋里安静了一瞬。
樊长玉握着刀,指腹压在鞘口,没出声。
这把刀她不是没碰过,可被他这样正正经经递过来,是头一回。
谢征看了她片刻,道:“会前几式了,最后一式还没教你。”
樊长玉喉头轻动一下:“现在?”
“现在。”他说,“再晚,未必来得及。”
这话一出口,屋里那点静就更实了。谁都没接“来不来得及”后头那半句,可两人都明白,指的不是招式,是眼前这条线已经烧到哪儿了。
樊长玉把刀抽出来,站开半步。
谢征也起了身,脚刚落地,身形有一瞬不太稳。樊长玉下意识去扶,被他抬手按了按手背。
“我教招的时侯,别扶。”
“逞什么能。”
“你要学的是控人,不是扶人。”他看了她一眼,唇角极轻地动了下,“看清。”
他站到她对面,接过刀,先空手比了个拿腕的架势。
“人贴近了,正面刺不出第二下,别贪。”谢征声音低,句子短,像边说边往她脑子里钉,“手腕一翻,刀尖不往里送,往外挑。挑的是筋,不是肉。断了,人会疯。不断,人才还听话。”
樊长玉盯着他手上的动作:“挑筋不断势?”
“对。”
谢征不再多说,直接演了一遍。
第一遍很慢,慢得连刀锋转过去的角度都看得见。第二遍快了些,腕一拧,脚下斜踩半步,刀尖挑起的那一下又稳又毒,若真落在人手上,能叫人瞬间脱力,却不至于立时废掉。第三遍开始,他连着步子和换位一并带出来,借墙、逼身、截腕,一气呵成。
一共六遍。
到第六遍时,他额角已经见了细汗,呼吸却没乱,只把刀递回给她:“你来。十二次。”
樊长玉接刀,没废话。
第一下她起手就快了,刀尖挑出去时角度略深。谢征伸手,用两指在她手背上一压:“浅了会滑,深了会断。再来。”
第二下她改了些,脚下却站死了。
“换位。”
第三下,第四下,第五下——
屋里没有旁的声音,只有鞋底摩过地面的轻响,刀锋偶尔掠过空气,发出极轻的一线嗡鸣。樊长玉练到第七下时,后背已经出汗,左臂旧伤被牵得发紧,她咬牙没停。谢征站在她侧后,纠她持刀的角度,提醒她收肘、转腕、斜切,偶尔一句,落得都准。
到第十下时,她一招出去,刀尖挑起的位置终于对了。
谢征抬手便扣住她腕子。
两人离得近,呼吸都打在一处。樊长玉本能要挣,他却没放,只低声道:“这时侯若是我,另一只手会压你肩,把你往墙上送。你怎么办?”
樊长玉眼都没眨,脚下一错,借着他扣腕的力往侧一沉,肩背贴着他手臂一擦,刀柄反转,险险抵到了他肋侧。
谢征看着她,掌心这才松开。
“成了。”他说。
那声线低,近得像贴在耳边。
樊长玉握刀的手指紧了紧,退开半步,脸上没露什么,只把气压下去:“还有两下。”
谢征眼底像掠过一点极淡的笑意:“嗯,还有两下。”
十二次练完,樊长玉掌心被刀柄磨红了一圈。
谢征把刀从她手里拿过来,却没收回自已那边,只重新连鞘一并放进她掌心:“以后这把刀,你带着。”
樊长玉抬头看他。
“我若顾不过来,”谢征道,“你补位。”
这句比什么都重。
不是教招,不是防身,是把原本该由他顶着的位置,明明白白让出一半给她。樊长玉手里那点分量忽地就沉了,像沉的不是刀,是接过去的那口险局。
她盯着他,半晌才道:“你倒是会使唤人。”
谢征道:“别人我不放心。”
樊长玉喉咙发紧,偏还嘴硬:“说得像我就乐意替你挡似的。”
“你已经挡了。”
他说完,目光落到门边,又落回她脸上。樊长玉一时没接上话,只觉方才练刀攒出的热意还没散,连屋里空气都比先前紧了些。
外头忽然传来小妹一声很轻的“阿姐”。
樊长玉立刻回神:“怎么了?”
小妹没进屋,只在院里道:“你闻见没?有点呛。”
樊长玉和谢征通时转头。
风是从北边拐进来的,起初只是一点若有若无的焦味,像谁家灶膛烧湿柴,混在擦黑前各家起灶的烟火气里并不打眼。可再下一瞬,那味儿就重了半分,干草和旧木头被火头舔过的味道,发涩,发冲。
谢征脸色一变,先一步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缝。
樊长玉也跟了过去。
远处屋脊层层压过去的尽头,正是粮仓那一片方向。天还没黑透,暮色里却已经浮起了一缕极淡的黑烟,细得像线,从西南角那边慢慢往上爬。
樊长玉握着刀鞘,指节一点点收紧。
“起了。”她低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