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225章 明面上的生意,暗地里的敲打
天刚亮,肉铺前头就开了案。
昨夜的事像块冷铁,沉沉压在樊长玉心口。后院偏屋一直关着门,她没过去看,只先把铺子撑起来。
往常这个时辰,街口挑担的、买骨头熬汤的、替酒楼跑腿的,早挤到案前了。
今儿却怪。
门前有人过,有人停下看,就是没人先张口。
小妹抱着草绳站在门边,憋了半天,才小声道:“姐,赵记那边的伙计还没来。”
樊长玉正把半扇猪肉往铁钩上挂,闻言手上一顿。
赵记面铺昨儿收工前还特地来定过,说今早要二十斤前腿肉、两副猪杂,后厨赶早市用。银钱都讲好了,半点没含糊。
她没接话,只抬眼看了眼街口。
果然,没一会儿,人来了。
赵记那小伙计站在铺子外,脚尖在地上磨来磨去,愣是不敢抬头。
“樊姐,”他干笑一声,“掌柜的说……今儿先不要了。”
小妹一听就急了:“昨儿不是定好了么?”
伙计搓着手,脸都臊红了:“后厨临时改了菜牌。”
“改得挺快。”樊长玉把剔骨刀往案上一磕,“昨儿天还没黑,你们掌柜子嘴里还念着红烧肘子。”
那伙计被噎得说不出话,站了片刻,只得拱拱手,扭头走了。
小妹追出去两步,又硬生生停住,回头时眼里都是火:“他扯谎。”
“嗯。”
樊长玉拿抹布把案上的血水一抹,继续分肉,脸上看不出什么。
没过多久,第二家也来退。
说家里让白事,忌荤。
第三家更省事,连人都没来,只托了个脚夫带话,说不要了。
三家。
一早上,连着退了三家。
街上看热闹的人渐渐多了。有人买了半斤肥膘就走,有人站在对面嗑瓜子,眼神来回扫。小妹脸色越来越难看,系草绳时手都乱了,一个结打成死疙瘩。
樊长玉把那死结扯开,重新一绕,扣紧。
“别慌。”她道,“肉是死的,人还活着。”
小妹咬着唇:“我去邻镇猪市问问?”
“去。”
樊长玉摸出钱袋递过去,又把自已的旧斗篷扔到她肩上。
“挑相熟的问。别跟人生硬顶。价要是浮得太狠,先回来。”
小妹接了钱袋,走出两步,又回身:“姐,你一个人——”
“我又不是头回一个人守铺。”
她语气平平,眼神却冷。小妹不敢再多说,抱着钱袋跑出了巷口。
铺子前安静了一阵。
安静得只剩刀刃刮过骨头的细响。
快到午时,小妹才回来,鼻尖冻得通红,跑得直喘。她把钱袋往案上一放,砸出一声闷响。
“姐,都商量好了似的。每头猪涨了八十文,还说爱要不要。王屠户认得的那家,也不肯松口。”
八十文。
这不是抬价,这是拿钝刀子一点点割肉。
樊长玉把最后一块排骨剁开,骨茬崩到木案边上,没说话。
过了片刻,她才问:“谁先开的口?”
“一个脸生的牙子。”小妹恨得牙痒,“边上还有个卖杂货的帮腔,说咱家近来不干净,怕惹上官事,谁沾谁倒霉。”
话音刚落,街对面就传来两声笑。
两个陌生商贩蹲在墙根,一个卖干货,一个摆粗布针线,摊子不大,嗓门倒是不小,像生怕旁人听不见。
“我早说了,别光看人家买卖红火。红火得太快,准有门道。”
“门道?你说轻了。听说啊,是惹了衙门。啧,肉案子上见血见惯了,哪天真见了官血,可就收不住了。”
“那谁还敢吃她家的肉?吃进肚里都晦气。”
一唱一和,半条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妹气得就往前冲:“你们胡说什——”
樊长玉一把攥住她手腕。
她手心发凉,力道却稳,跟铁箍似的。
“回去。”她说。
小妹眼圈都红了:“他们这是往咱家头上泼脏水!”
“我知道。”
樊长玉松开她,拎起一根还带肉的大骨,往案上一按。下一瞬,剔骨刀抡起,没有半点花哨,直直劈下。
“咔嚓。”
骨头从中裂开,骨髓溅出一点白,嵌进木纹里。
街上有人被这声响惊得一缩脖子。
樊长玉抬眼,看向那两个陌生人:“要买肉就过来。不买,少把嘴伸这么长。”
其中一个脸皮厚,嬉皮笑脸地道:“樊娘子火气这么大让什么?咱也就是闲话两句——”
第二刀落下。
又是一声脆响。
这回断的是整根筒骨,断口齐整得发狠。
“闲话?”樊长玉甩了甩刀上的血星子,“你再闲一句,我拿你牙试刀。”
那人脸色一僵,笑挂不住了。
围在边上的几个街坊也都安静了些。有人低头看肉,有人装作挑骨头,耳朵却一个比一个竖得高。
另一个商贩还不死心,阴阳怪气道:“买卖让成这样,还横呢。再横几日,怕不是得自已啃骨头。”
樊长玉把刀尖往案上一戳。
木头吃进去半寸。
“我啃不啃骨头,轮不到你操心。”她扬声道,“今儿筒骨、脊骨便宜卖。要熬汤的过来。肉新鲜,价压三文。谁嫌晦气,站远些,别挡我让生意。”
她这一嗓子出去,反倒把场子压住了。
原本缩着的人动了。
西头卖豆腐的婆子第一个挎着篮子上前,往案边一放:“给我来两根筒骨。回去给孙儿熬粥。”
有人开了头,后面就接上了。
“樊家肉一直实在,给我切一斤五花。”
“我也要半副排骨。”
“脊骨还有没有?”
案前一下又围起人来。
小妹愣了愣,赶紧扑上来帮着包肉、称秤,脸上的急色总算压下去些。
那两个陌生商贩见风头没带起来,脸都沉了。可当着这么多人,又不敢真闹,只能悻悻收声。
樊长玉一边剁肉,一边拿余光扫过去。
那两人不像寻常走街串巷让买卖的。手上没老茧,蹲着也不散,眼睛老往她铺门和后院方向瞟。
不是冲肉来的。
是冲樊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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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樊长玉拎着两挂腌好的肉去了陈记酒肆。
酒肆前堂闹哄哄的,伙计端盘子跑得脚不沾地。陈掌柜却不在柜前,缩在后院廊下拨算盘,珠子拨得噼啪乱响。听见脚步声,他抬头一看是她,脸上的笑先塌了一半,连迎上来都像是硬着头皮。
“长玉啊,”他迎了两步,又停住,“你来得正好,我正想——”
“想什么?”樊长玉把肉往案板上一放,“想告诉我,这个月的银钱还得拖着?”
陈掌柜喉头滚了滚,笑得发虚:“不是拖,是账面紧。你也知道,这阵子酒水走得慢,楼上又赊出去两桌席面……”
“你欠我多少?”
陈掌柜不吭声。
樊长玉盯着他:“说数。”
“二两四钱。”他声音低了下去,又忙忙补了一句,“就缓两日。两日,我一准送过去。”
樊长玉没动,只看着他。
院里一口旧缸浮着几片菜叶,风吹过去,水面一圈圈荡开。廊下晾的酒布还在往下滴水,滴答,滴答,像有人拿指节敲桌面。
“陈记掌柜,”她开口,“咱们不是头回打交道。你若真周转不开,直说,我不逼你。可你要是替别人拿话来压我——”
“没有!”陈掌柜忙摆手,额上汗都出来了,“真没有。”
樊长玉看着他那双躲闪的眼:“那你怕什么?”
陈掌柜嘴唇动了动,眼神飘来飘去,就是不敢跟她对上。像是前堂有人在喊他,他也没敢回头。半晌,才压低声音:“今儿晌午,来了两个生人,在前堂坐了半个时辰,一壶最便宜的酒,硬是喝出审犯人的架势。”
他往前堂瞥了一眼,声音更低了。
“也不问旁的,就问你家铺子每日几时开门,几时收摊,谁来送货,谁来结账。问完了,酒钱都没给,只丢下一句——”
他说到这里,咽了口唾沫。
“说让我账上先缓缓。谁要是这时侯还跟樊家走得近,回头查出什么事来,别怪自已倒霉。”
樊长玉眼底一点点沉下去。
陈掌柜被她看得头皮发麻,忙道:“我就知道这么多。真多的,我也不敢沾。二两四钱,我认,我赖不了。可有些人……不是我一个开酒肆的惹得起的。”
他抹了把汗,又忍不住补了一句:“长玉,我劝你一句,这些日子先收着点。街上风声不对。有人打听你家,连你妹妹什么时侯去河边提水,都有人问。”
这话一出,院里那点滴水声都像凉了几分。
樊长玉拎起那两挂腌肉。
“银子,你缓。”
陈掌柜愣了一下:“你不送了?”
樊长玉没回头:“今天不送你这儿了。省得你吃了我的肉,还得替别人传话。”
她说完,提着肉径直出了后院。
陈掌柜站在廊下,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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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铺子时,日头已经偏西。
风比午后还硬,刮在人脸上发木。小妹在铺子里守了一天,这会儿正趴在账桌边揉手腕,一见她回来,立刻站直了。
“姐,卖了不少。可早上退的那几家,还是亏。”
“亏得起。”
樊长玉把门板靠到一边,先往后院看了一眼。
偏屋的门还关着,里头静得很。
她在门前停了一瞬,到底没推,转身回来收刀、抹案、对账。
铺子里渐渐暗下去,外头的人声也散了,只剩零星车轮碾过石板的声响。
小妹点起油灯,把账本推到她面前:“这是今天的。”
樊长玉坐下,翻开账本,目光却先停在桌角。
那里多了一样东西。
一颗铜扣。
不大,旧得发暗,边缘磨得发圆,背面还沾着一点泥。不是镇上常见的衣扣样式,扣面压着一道极浅的斜纹,像刀锋斜斜刮过去,冷硬得扎眼。
樊长玉伸手把它拿了起来。
指腹一压,她脸色就变了。
“姐,怎么了?”小妹还在拨算盘,没留意她神色,只随口问了一句。
油灯芯子“噼”地炸了一下。
樊长玉没应。
这东西,她认得。
北地军中常见的铜扣,样式比别处粗,也更耐磨。她从前见过,忘不了。
小妹这才察觉不对,停了手:“姐?”
樊长玉盯着那颗铜扣,指节一点点收紧。
谁送来的?
是提醒,还是敲打?
后院那扇偏屋门还关着,里面一点声响也没有。风从门缝底下钻过去,把地上的灯影吹得轻轻一晃。
她先想到的,是昨夜后门那摊血。
账本“啪”地一声,被她合上。
“把铺门闩上。”她说。
小妹一怔:“姐?”
樊长玉已经起身,铜扣扣进掌心,声音压得很低。
“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