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296章 赶路的人,开始像一支小队
山道湿滑,马蹄一落下去,泥点便溅到裤脚。
天还没亮透,前头那匹枣红马已经喘得发沉。樊长玉勒了缰,侧耳听了听坡下动静,才抬手朝后打了个停的手势。
后面车轮碾过碎石,咯噔一声停住。
周骁捂着肩,先皱眉骂了句:“这鬼路,再赶半个时辰,马先废。”
谢征翻身下马,没接话,先去看蹄铁。指腹抹过泥边,又抬眼看天色和山脊风向,才道:“前头三里有个换马铺,绕半坡过去。走官道会多一截,但能避开下头那片烂泥塘。”
他说完就上马,半点不拖。
周骁在后头啧了一声:“你这眼睛是长在山上了?”
谢征只丢回一句:“你若想再扯开伤口,也可以抄近路。”
樊长玉嘴角动了下,先催马出去。
这一路,慢慢就有了章法。
两日赶下来,前后约莫一百一十里。
谁领前,谁断后,谁去和换马铺的人打交道,谁盯着路上可疑的车辙,不用说第二遍。
第一回换马,是在山腰一处破店。
店里一股草料和牲口热气。两个镖师把车赶进去时,周骁还在跟掌柜磨价,樊长玉已经先绕到后院看了一圈,确认没藏旁的人,回来才冲谢征点了点头。
谢征这才把银子搁上柜台。
一两二钱。
掌柜原想多抠,见他们几人都不多话,尤其是那高个男人,病气还挂在脸上,眼神却冷得像压着刀,顿时把多余的嘴脸都咽了回去。
出门时,樊长玉顺手把门槛边一截新折的柳枝踢开了。
有人刚踩过。
她没说破,只和谢征换了个眼神。
后半程便改了道。
到午后,山风更硬。桥下水声发浑,一路卷着碎沫往东冲。木桥不宽,只容一车过。桥头有两个挑担的汉子,像在等人,眼睛却总往他们这边瞟。
樊长玉先过桥。
她没走正中,踩着桥边旧木板过去,手始终搭在刀柄上。那两人想凑近,被她一眼钉住。
“借过。”
那汉子刚笑,话还没出口,樊长玉已经从他担子底下看见了压着的短棍头。
她脚下没停,擦身而过时肩背一沉,直接把人撞得歪了半步。
那汉子脸色变了。
后头谢征驾车上桥,连头都没偏,只淡声道:“桥窄,掉下去不值当。”
那两个汉子到底没敢动。
过了桥,周骁才回头看一眼,低声骂:“盯得够紧。”
“不是盯咱们。”谢征道,“是在筛路上赶往平州的人。”
樊长玉听着这话,心里又沉了一寸。
如果连山道上都有人守着眼,那平州城里得乱成什么样。
第二回换马,是傍晚。
这回没进铺子,只在路边一处驿脚点换了两匹脚力更稳的青骡马。五两六钱银子,从木匣边上的小袋子里一点点掏出去,和头一回的一两二钱合起来,两日里换马正好耗去六两八钱。周骁看得肉疼,嘴上却没废话,只把换下来的旧鞍绳重新绑紧。
天一黑,雨就落下来了。
先是细,后来密。荒亭在路边,半边墙塌着,梁上还挂着去年的草绳。两名镖师生了火,拿斗笠去外头接雨水。周骁靠柱坐着,解开肩上布带,龇牙吸了口凉气。
樊长玉把短刀搁在手边,盯着火堆跳了会儿,忽然开口:“黑松岭那一仗,我有两处用力过记,一处差点追深。”
周骁抬头:“你还自已给自已算账?”
“算。”樊长玉看着火苗,“头一处,我砍翻第一个押车的后,收势时力还使记了。若当时侧后还有人,我背肋要挨刀。第二处,压那拿钩子的时,我劲使记了,换个更滑手的,我手腕就得被他带偏。”
她说到这儿,抬手比了个当时的起势。
火光映在她虎口旧茧上,线条干脆。
“还有一处。”她顿了顿,“我追那往坡下窜的,差点追深了。要不是你喊我,我就下去了。”
周骁听得一愣,随即看向谢征。
谢征坐在离火稍远的地方,背后是漏雨的破墙。他本来正拿树枝在地上划路,听完才抬起眼。
“不是半步。”他说,“是一脚半。”
樊长玉也不恼:“行,一脚半。你说。”
谢征把树枝折成两段,起身走到空处,在泥地上点了三个印子。
“先说步法。你现在杀得快,是靠筋骨和正面那口气。黑松岭那种窄道,这样够用。可一旦人多,或前头有人故意卖破绽,你这一脚追进去,就把自已从能接应的位置送出去了。”
他说着,自已先迈了一步。
衣摆扫过地上积水,停得极稳。
“前探,不是先冲。步子要斜,要给后头的人留得见你的线。”
樊长玉起身照着走了一遍。第一回还按平日习惯,快,狠,直。
谢征抬手,用那半截树枝点了点她前脚落处:“这里太正。”
“那该怎么落?”
“斜半寸。”
“半寸顶什么用?”
谢征看了她一眼:“能活命。”
第二回,她脚步斜开了些,肩却送得太前。
谢征伸手,一把扣住她手腕。
“再说收势。这里又记了。”
他掌心有热,也有硬茧。扣上来那一下,力道不重,却把她整条发力线都截住了。
樊长玉垂眼,看着自已被他扣住的腕子,问:“留几分?”
“看是谁。”谢征松开她,声音仍淡,“杂鱼,留三分余地,防第二个人。最后是追击界线,死士一刀要命,不追第三步。”
这一句落下来,亭子里静了静。
外头雨还是那样下。
樊长玉抬起头,喘匀了气,问他:“那现在算什么?”
谢征看着她,眸色沉沉的,像把很多话都压在后头。半晌,只道:“算一队人。你在前,不是一个人冲在前。”
周骁靠着柱子,听到这儿,嗤地笑了声:“成,我接外线,也算收尾那个。脏活累活都给我。”
一个镖师往火里添柴,接了句:“那咱兄弟俩守车,断后补漏。”
樊长玉被这话逗得笑了一下,肩上那股绷劲也松了。
可她心里更清楚了。
这套拆招、换位、留手的教法,不是街头打架能练出来的。更不是临时起意。
军里才会这样教人。教的不只是赢,是怎么在乱里把身后那串人都带着活下去。
她看向谢征。
雨到后半夜才歇。
次日再赶半日,山势终于往下缓了。临近傍晚时,前头天边先浮出一线昏黄灯火,隔着潮湿暮色,星星点点连成一片。
平州到了。
再走近些,几人都慢了马。
城门外排队入城的货车足有三十余辆,车辕挨着车辕,人喊马嘶混在一起,灯笼映着湿泥路,远远看去,比寻常府城更像一锅沸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