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303章 她问的是下一步,不是退路
偏厅里的灯还亮着。
门却掩上了。
夜风从后院灌进来,带着井水潮气,吹得廊下那盏小风灯一晃一晃。院墙残了一角,草长得深,石井边沿生了层湿滑青苔,像许多年没人正经打理过。
谢征扶着廊柱站住,腿上那道伤一沾地就抽着疼。
他本想等樊长玉把人都安顿完再出来,不料门才合上没多久,身后就响起脚步声。
不急。
却也没给他装没事的余地。
樊长玉一手抱着一口木匣,从偏厅出来,走到井边,弯腰把东西搁下。木匣落在青石上,发出两声闷响。
她没看他,先把匣上沾的灰拍了拍。
“陆沉舟和周骁在里头看换签簿。”她道,“这两口,先不让他们碰。”
谢征嗯了一声。
樊长玉这才抬头。
院里风冷,她额角碎发被吹散了些,肩头伤口重新换过药,衣料下还是绷得紧。她盯着他,目光先落在他肩上,又往下,落到他左腿那处不太自然的站姿。
“站那儿让什么。”她说,“过来。”
谢征走过去两步,在井沿另一侧停下。
两人隔着一口井。
月色压得低,井里一团黑,只映出半点碎光。
樊长玉把两只木匣都拨到中间,指尖压住锁扣,却没立刻开。她像是在想先问哪一句,半晌,问出口的却不是木匣里的东西。
“今晚这种强提内息,”她道,“你再来几次,会倒?”
谢征看着她,没答。
樊长玉又问了一遍:“几次?”
还是直直的。
不是试探。也不是闹脾气。
她在算数。
谢征喉间动了动,侧过脸,去看院墙外那截黑沉沉的天色:“平州到峪口营,若不绕路,约一百三十里。”
樊长玉没接这茬。
“中间要过两座驿站。”谢征继续道,“齐渡驿在前,南柳驿在后。再往里,有条峡道。雨后石滑,车马走得慢,若有人设卡,最容易卡在那儿。”
井边很静。
他说的每个字都对。
就是没答她问的。
樊长玉垂眼,把第一口木匣上的小铜扣挑开。匣盖一掀,里头铺着旧布,压着一沓调货签,底下还有两枚火漆丸和一块磨得发亮的铜模边角。
她一件件拿出来,摆在井沿。
动作不快。
像是在听他说,也像是在等他自已回头。
谢征知道她这脾气。
她越安静,越不好糊弄。
“齐渡驿离平州最近。”他道,“若后仓只是第二站,那里多半还有中继令文。峪口营废了八年,外头荒着,里头若真有人养着旧模、旧令和转货的熟手,不会只留一条线。”
“所以呢?”樊长玉终于开口。
谢征看她。
她把第二口木匣也打开了,里头比第一口沉,装的是账板和几页夹层里抽出来的薄纸。她把那几页纸摊平,按住边角,省得夜风卷跑。
“所以我们明早动身。”他说。
“我们?”
谢征顿了一下。
这一下,井边那点风声都像挤进了骨头缝里。
樊长玉抬眼,盯着他:“你方才说的是‘我们’。”
谢征没接。
她忽地笑了一下,笑意很淡,像刀锋擦着火石,亮了一瞬就没了:“行。这个字总算没躲。”
她往前挪了半步,鞋尖抵着井边碎石,离他更近了些。
“我不问你旧日到底是什么身份。”她说。
谢征眼神沉了沉。
“也不问你当年在北边究竟出了什么事。”她声音不高,却稳,“这些你不想说,我现在不逼你。”
她停了停,视线落在他肩头包扎处。那里药味很重,白布边缘被血渗出一点暗色。
“但我得知道,”她道,“你这条命还能撑到哪一步。”
院里忽然传来一声虫鸣。
很短。
又没了。
谢征垂下眼,手指压在井沿冰凉的石面上,指节因为用力微微发白。他这一身旧伤,新伤叠着旧伤,今夜在后仓那一记提气,几乎把原本压住的内息全逼乱了。若再来两回,能不能撑到峪口营,他自已心里有数。
也正因有数,才不能说。
“峪口营那边,不是你该——”
“少来这句。”
樊长玉打断得很干脆。
她把一枚火漆丸扣进匣里,发出轻轻一响,像替他把后半句也一并关上。
“后仓是我进去的,木匣是我抢出来的,人也是我带着一道撤的。”她盯着他,“到这一步了,你还拿‘该不该’来拦我?”
谢征没作声。
她说得对。
从临安镇雪夜把他拖回去开始,他这条命,便一次次偏出了原先的轨迹。
她救他,护他,替他挡过族亲、挡过牙行、挡过一拨又一拨循着旧案味道找来的疯狗。走到平州,她本还能抽身。只要把人和东西都丢出去,她照旧能回去守她的铺子,护她的家。
可她没有。
她站在井边,肩上带伤,手上还沾着木匣缝里的灰,连问都不是“能不能退”,而是“还能撑几次”。
谢征忽然觉得喉间发紧。
这种发紧,比伤口裂开还麻烦。
樊长玉见他还不答,索性自已说:“两次?”
谢征看着她。
“还是一次?”
月光落在她眉骨上,把那双眼压得更深。她不是在逼供,她是在替明日的路让准备。若只能撑一次,那就一次当十次用。若一次都不能撑,她也得知道该把人绑在车上还是押在后头。
谢征低声道:“峡道若真有人截路,平常法子过不去。”
“我问的不是这个。”
“你知道了也没——”
“有用。”
樊长玉上前一步。
这一回,两人之间只隔着井沿一角和两口木匣。她身上有药味,也有夜里奔走后没散尽的冷风味,离得近了,连呼吸都听得见。
“谢征。”她第一次在这种时侯,连名带姓叫他。
不是唤言正。
也不是气急了翻旧账。
这一声压得很低,却像把那层早就薄得不剩什么的纸彻底挑开。
“你不肯说,是怕我退。”她看着他,“可你到现在还没看明白?”
谢征眸色一顿。
樊长玉抬手,把井沿上那几页薄纸重新摞好,压回匣中,动作利落得像已经把明日之后的路一并收拾清楚了。
“平州不能久留。”她道,“后仓一动,对面今夜就会醒。明日天亮前收拾好,立刻走。先过齐渡驿,再摸峡道,能快一程是一程。”
她说到这儿,终于不再看那些纸,重新看向他。
“你要是真倒在路上,我扛你走。”
“樊长玉——”
“你闭嘴,听我说完。”
她眼尾被夜风吹得有些发红,声气却硬:“我不逼你把旧账全抖出来,也不求你现在认什么身份。可你别拿我当外人似的,临到头了还想一个人往前扛。”
井边风灯轻响了一下。
火苗偏过去,又挣回来。
樊长玉盯着他,字字都落得实:“明日即走。你不说,我照样去。你要是还能站,就跟我一道去。你要是真站不住,我也会把这两口木匣送到峪口营门口。”
她顿了顿,盯着他,一字一顿道:“你不说,我也不是猜不出来。”
谢征看着她,指节还压在冰凉井沿上,却半晌没接上话。
夜风掠过后院,风灯轻轻一晃。他忽然清楚,她问的从来不是退路。
是下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