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426章 假册第二批
周骁那声急报撞进帐里时,药罐还在泥炉上翻滚。
谢征先起了身。
动作太快,牵得背后伤口一绷,额角立时沁出一层冷汗。他却像没觉着,只一把掀开帐帘:“人呢?”
“军仓。”周骁压着气,脸上全是夜风带来的灰,“西侧那间。库吏说是清点口粮时,从旧木箱底下翻出第二套册子。宋潜已经先过去了。”
谢征嗯了一声,伸手去拿外袍。
手还没碰到,袍子先被人拎了起来。
樊长玉站在边上,没看他,只把袍子往他肩上一搭,系带勒得很利索。勒到背后那道伤时,她手指停了半瞬,又继续收紧。
没有一句多话。
比方才那场争执还让人胸口发闷。
谢征垂眼看着她发白的指节,喉间像堵了块硬木头,到底什么也没说出来,只转身往外走。
夜里风硬,府衙西侧一路都亮着急点起来的风灯。
军仓外已围了两层人。
守卫横刀拦着门,门边蹲着七个被押来的杂役,手都反捆在后头,身上还沾着糠灰。另有四个库吏立在檐下,脸色一个赛一个难看。粮袋一垛垛堆进去,像黄土墙,压得仓里气都沉。
谢征一进去,就闻见一股陈粮和潮木头混起来的味。
宋潜正在灯下翻册,听见脚步,抬头便道:“两套账。一本在柜里,一本压在木箱底。三批口粮数目都对不上。”
谢征伸手。
宋潜把两本账册递过去。一本封皮发黑,边角磨得起毛,另一本新得多,纸页还硬。谢征翻了两页,目光落在通一日的出库记载上。
笔迹像,墨色却不对。
老册写的是拨给东城守口一百六十石,新册只记一百二十石。后头两批也各少了数。
“仓里实点了没有?”
“点了。”宋潜把算盘往旁边一推,“账面应存一千二百八十石,实存九百七十三石,短了三百零七石。”
仓里一下更静。
角落里有个杂役喉咙滚了滚,吞咽声都显出来。
周骁骂了句脏的:“三百多石,够他们从这儿搬出一堵墙了。眼瞎的才看不见。”
一个年纪大的库吏忙道:“将军,这、这不干小人的事啊!仓门钥匙日日都在册,小人只管记账——”
“闭嘴。”谢征把册子合上,扔回桌上。
那一下不重,桌脚却震得微晃,油灯火苗也跟着歪了一下。
他站在灯下,肩背绷得极直,眼底一点暖色都没有:“今夜起,按军规封仓。门封三道,窗封两道。钥匙、账册、短牌,统归我手。仓内外二十步,不许一人擅离。”
守卫领命出去。
仓门轰地一声合上,铁闩推死。风被隔在外头,仓里只剩灯芯噼啪和一群人压不住的粗喘。
谢征看向宋潜:“近十日出入短牌。”
宋潜从木盘里拣出一串木牌,平码平码摆开:“一共六十一枚。重号五枚。”
周骁俯身一看,牙都快咬碎:“五枚?”
“嗯。”宋潜拿指节敲了敲其中两对,“编号一样,磨损不一样。不是一人拿着反复混用,是压根让了两套,甚至不止两套。”
谢征的目光从那些木牌上慢慢扫过去。
六码,七码,十一,十一。
二十六,二十六。
不止有人在仓里动手脚,还不止一条腿在替他跑。
他忽然想起白日里那批伪军令,想起城里几次被掐得刚刚好的换防空当,唇线压得更平。
这些人还在城里活着。
还在他们眼皮子底下伸手。
“谁管发牌?”谢征问。
四个库吏里,站最左边的一个抖了一下,连忙上前:“回将军,是、是轮值发。小人这三日值东册,另两人管内库和签收——”
“名字。”
那人一噎,赶紧报了。其余几个也跟着报。
谢征没应,只道:“近十日谁夜里开过副门,谁经手过三批口粮,谁发出去过重号,自已站出来。我给一次机会。”
没人动。
粮仓深处不知哪里有老鼠窜过,窸窣一声。灯影晃在粮袋上,像一层脏黄的水。
谢征等了几息,忽地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淡,落在这群人眼里却比发火还吓人。
“行。那就一个个查。”
周骁立刻带人上前,把四个库吏和七个杂役分开按到粮垛边。有人嘴里喊冤,有人腿软得站不住。一个瘦高库吏额头全是汗,袖口蹭了又蹭,眼神老往右边飘。
谢征看见了,没点破,只继续翻那两本册子。
他翻页极快。
哪天进,哪天出,哪一批粮袋口扎的是麻绳还是草绳,哪一行数字是后添的,他一眼就过。像又回了那些在军中彻夜盘辎重、审粮道的时侯。
宋潜站在旁边,低声补了一句:“三批口粮,对应的签收名册都在,可押送人写得很干净。像提前打过招呼。”
谢征道:“不是像。”
他说着,把一页账册抽出来,按在灯下。
那行字尾收笔太稳了。
军中仓册,夜里点灯疾记,管账的人腕子再硬,也不会硬成这样。除非这页不是当夜记的,是事后补的。
“他们拿仓里的人让壳子,外头另有人接。”谢征把纸页压回去,“重号五枚,说明至少五回不是通一条线。有人换签,有人领牌,有人接货。城里这只手,还没剁干净。”
他话音刚落,身侧忽然有道影子掠过去。
不是周骁。
是樊长玉。
她今晚进仓后一直没出声,只沿着粮垛一袋袋看过去,手指偶尔捻一下袋口结绳。此刻她走得极快,两步到了那瘦高库吏跟前,一把揪住他后领,抬膝往他腿弯一顶。
那人“啊”地一声,整张脸被按进粮袋里。
糠灰扑起一层。
周骁都愣了下:“樊姑娘——”
“先查他。”樊长玉按着人,声音冷得像仓里没化开的夜气,“别人怕的是刀,他怕的是我看袋口。”
那库吏挣了一下,嗓子都变了:“小人冤——冤枉!小人只是记账的!”
樊长玉掐着他后颈,另一只手拎起旁边一只刚拆开的粮袋口:“你记账?”
她把麻绳头一抖,露出个反扎的死结:“军仓搬粮,杂役为省劲,口子都朝外收。你经手的这几袋,结头朝里,还是换过又急着复原的。会这么绑的,不是记账的,是上手搬过、拆过、换过签的人。”
仓里那几人脸色齐齐一白。
谢征抬眼看她。
她没回头,侧脸被灯火照得冷硬,连下颌那道绷着的线都没松开。方才在军医帐里没逼出来的话,这会儿像全化成了手上的力道。
不是冲他。
又像句句都冲他。
周骁这才反应过来,骂了声:“搜!”
守卫扑上去按人。那瘦高库吏拼命缩肩,袖口往里卷,动作快得反倒扎眼。周骁一把拧住他胳膊,从袖筒里抖出半截脏布,接着“当啷”一声,一小块硬物落在地上。
不是银子。
是块残缺的验记角子。
边缘磨裂了,旧铜皮发暗,上头沾着一点干掉的血,隐约还能看见北营旧记的一角印痕。
油灯底下,那点暗红颜色格外刺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