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逐玉:入赘侯爷宠妻狂 > 第511章 回北境前夜,夫妻共看八万名册
传令内侍把两道新令交到谢征手里时,红绳还带着御前印泥的潮气。
谢征接令,指节压在令轴边上,咳意又顶到喉间。樊长玉站在他半步外,没让他开口,直接替他向内侍要了回驿馆取物的时辰。
内侍看了她一眼,语气比殿上软了许多:「明日卯初出城,北门外点齐人马。武安侯回北境督战,樊押粮官随军押送粮械,宫门外已经备车。」
樊长玉应下,把令轴塞进布袋最里层。
谢征低声:「我自已拿。」
「你先把药吃了。」
她把药囊扯回来,当着宫门外的风把丸药倒进他掌心,又从车里取水。谢征没再逞强,吞得干脆。
回到驿馆时,随行亲卫只把三只旧木箱送到门口。
箱上没有官封,只用麻绳扎着,绳结是北地大营旧式。谢征看见那绳结,手在箱盖上停了片刻。
樊长玉问:「八万名册?」
「嗯。」谢征把门闩落下,「殿上那本只是节录。全册一直没敢送进公库,怕散,怕换,怕少一页。」
他说完,自已都笑了一下,笑声短得很。
樊长玉把烛台挪近些:「那今晚看。」
三只箱子打开,纸册叠得记记当当。旧纸受过潮,边角发黑,有几册还留着烟熏后的焦味。最上头压着一张薄木牌,刻着北地大营四个字,背面有刀痕。
谢征先净了手。
他翻开第一册,动作比拆军令还慢。
樊长玉坐在桌对面,没有催。她见过账册,见过供词,也见过死人,可这一册册名录摊开时,屋里连烛花炸开的声响都变得扎耳。
每一行都短。
姓名,营号,籍贯,阵亡处,收尸与否。
有的后头写着「无尸」。有的写着「通袍认骨」。还有几行只剩半截,墨被水泡开,像血污在纸里散了。
谢征指尖停在一处。
「卢成山,左翼营什长。」他念得很低,「打三川堡前,他刚得了儿子。说要攒军饷,回去给孩子打一只银镯。」
樊长玉看着那行字:「后来呢?」
「没找到人。只捡回半块腰牌。」
他又往下翻。
「赵记仓,火头军。熬粥难吃,全营都骂他。退到黑水河那天,他把最后半袋干粮塞给伤兵,自已提刀顶了一个时辰。」
指尖再停。
「刘铁根,斥侯。报援军迟滞的那条线,是他跑回来的。人到营门前,背上插着三支箭,还把话说完了。」
樊长玉把手按在桌沿,掌心硌到木刺。
谢征讲得平稳,越平稳越叫人喘不过气。
「当年败在四个口子。」
他合上半页,又翻出另一册,里面夹着几张旧军令抄件。
「粮先坏。霉谷从退回重筛的仓里又进了军道,外头看是急调补缺,入营后才知有毒。军医起初只当水土不服,等到成片发作,已经压不住。」
樊长玉抬眼:「毒发在开战前?」
「开战前三日。」
谢征把一张发黄的军令推到烛边。
「援军该在白石道外接应,迟了一日半。迟的那一日,北边压下来,营中能披甲的人少了两成。」
「谁改的军令?」
「军令到我手上时,已经换过一道口吻。调防的方向被改,后营辎重往窄路上挤,前锋营断在外头。我以为是传令错乱,杀出去后才发现,几个哨口通时撤空。」
樊长玉的脸绷住。
她在北地见过乱军,知道一处哨口空了会怎样。几个哨口一起空,等于把脖子递到敌刀下。
谢征翻到另一页。
「粮坏,毒发,援军迟,军令改。每一处单看,都能说成意外。全扣在一起,八万人就被困进去了。」
他抬手压住胸口,咳了两声,血气压得嗓子发哑。
樊长玉起身,把水递过去,又绕到他身侧,掌根抵住他后背旧伤下方,力道稳稳往下顺。
谢征侧过脸看她。
她没说安慰话,只把杯沿送到他手边:「喝。」
谢征喝了两口,喉结滚动,手背上的筋慢慢松开。
樊长玉坐回去,从怀里取出那个布袋。
死结被她用刀尖挑开,里头两枚旧印落在名册旁。印面磕损处还沾着洗不掉的暗痕。
谢征认得。
樊毅的旧印,姜婉娘押账押粮用过的私印。
樊长玉把两枚印摆正,正对着那一册册阵亡名录。
「我爹娘也在这张网里。」她说,「我娘押过粮,我爹担过军责。他们活着时被人按了脏名,死后还被拿来堵嘴。」
她看着谢征:「你向八万人讨债,我向他们讨债。账能并上,就一起算。」
谢征半晌没翻页。
烛火烧短了一截,蜡油从铜盘边上淌下来,凝成厚厚一圈。
「我从北境回来那几年,一直觉得活着多余。」
他开口时,声音低得几乎贴着桌面。
「旧部散了,证据断了,朝中有人催着把案卷封死。谁来问,我都只能拿命顶着。顶久了,就只剩一件事:把魏严拖下来,给他们烧纸。」
樊长玉没打断。
谢征指腹按住「无尸」二字。
「后来掉进临安镇,醒来听见你在院里磨刀。你那会儿防我跟防贼一样,还敢拿婚书压族里。」
樊长玉冷着脸:「你那会儿也没多像好人。」
谢征看她,眼底有了点活气:「嗯,樊老板眼光准。」
「少贫。」
她把旧印往名册旁又推近一点:「说正事。」
谢征收住笑。
「我曾以为自已只剩复仇。」他把那几张旧军令抄件一张张压平,「如今有人陪我查粮道,陪我上金殿,陪我回北境。那张网,我能撕开。」
樊长玉纠正他:「我们撕。」
谢征看着她,没争。
屋外有人走过廊下,脚步到了门前又退远。明日卯初出城,驿馆里无人敢大声说话,连马厩那边的铁链声都压着。
樊长玉把三只箱子里的名册重新分好。
阵亡全册放中间,旧军令抄件压左侧,樊毅和姜婉娘的旧印用布包了半边,放在右侧。她的动作很利索,像在肉案上分筋剔骨,每一刀都有去处。
谢征伸手想帮,被她按住手腕。
「你今晚歇会儿。」
「睡不着。」
「那就坐着看我收。」
谢征由着她按。
她的手还带着旧印的凉意,掌心有茧,握上来时不软,却叫他胸口那股闷痛有了落处。
樊长玉把最后一册名录合上,封皮上的灰扑到她指上。
她没有掸掉。
「明日回北境,拓跋赫在前头,魏严在后头,粮械还得盯,旧案也得咬住。」她把名册推回箱中,「你要是再像从前那样,一个人往最险的地方扎,我真会把你绑粮车上。」
谢征低声:「押粮官管得这么宽?」
「管你。」
这两个字落下来,屋里静了一下。
谢征握住她还没收回去的手,没用力,只把她指上的灰一点点擦掉。
樊长玉由他擦完,反手合上木箱盖。
箱盖压住名册,发出沉闷一声。
她看着谢征,眼神硬得很,话却放得慢:「这一回,你别一个人冲在最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