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终于结束，影厅内灯都亮了起来。
江时雨醒了，眨了眨眼，看了看屏幕上的字幕。
然后看向旁边的刘双涵。
“结束了？”
刘双涵没理他，只是拿起帆布包站起来。
然后迈开步子，走到影厅门口。
没等江时雨。
“刘同学？”
刘双涵依然没回应。
她把江时雨甩在后面，好像今天是她一个人来看的电影。
江时雨跟在后面，好像感觉到了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双涵走到大厅，那里很热闹。
雪克杯摇得哗哗响，奶盖机嗡嗡地转，点单的小姑娘踮着脚指着图片：“芋圆奶茶！少糖！”
烤肠机里的香肠滋滋冒油，柜员扯着嗓子喊：“马上好！”
爆米花柜台，一个小孩笑了出来：“焦糖和原味的都要！”，然后被妈妈弹了一下额头。
很有烟火气的画面。
但刘双涵却咬紧牙关，一直走到电影院的出口前。
江时雨跑了上来，声音从刘双涵背后清楚地传来。
“刘同学？你到底怎么了？着急去哪里？”
话说完，刘双涵停下了脚步。
她缓缓转过身，微微抬着头看向江时雨。
江时雨嘴微微张开，眼睛睁得很大。
刘双涵的眼眶上覆着一层水雾，脸上已经有了好几道泪痕。
眼泪一颗接一颗，打湿了膝盖上的裙摆。
他站在她面前，能看见她睫毛上的泪珠在微微颤抖。
江时雨拿出纸巾想递给刘双涵。
却被她一只手用力撇开。
江时雨的手一下子偏离了轨道，纸巾缓缓落在地上。
他彻底懵了：“刘同学……”
刘双涵眉毛拧着，嘴唇抿着，新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
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语气跟之前的刘双涵不太一样。
“你别碰我。”
江时雨动作僵住了。
“江时雨，你就是个蠢货。”
她叫的是全名。
不是“学长”。
还说他是蠢货。
江时雨愣了一下。
刘双涵吸了吸鼻子，开始大段控诉起来。
“你知道我多期待今天吗……我早上六点半就起来了，就为了你，我打扮了一小时！！”她声音陡然增高，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你夸我好看，你为我点吃的点喝的，你认真跟我讲题。我开心极了！”
江时雨还直视着刘双涵。
“吃饭的时候，我捂着嘴不是不舒服。是因为我知道你爱吃什么了！我很开心！我跑去洗手间是在消化这份心情！”她的声音比刚才还大。
周围开始有人慢慢走了过来，虽然还是离两人很远。
“是……是学姐她们为了我，专门制造的我跟你独处的时间，我承认。但是你也答应我了！你说跟我一起玩的时候……”
“我差点跳起来！你知道吗？”刘双涵嘴张得很大，眼泪都混到口水了。
江时雨开始低着头，没敢直视刘双涵的视线。
“可后来你做了什么？抓娃娃也好，跳舞也是，打地鼠也罢。你全把我当成空气！”
“陌生人都在看我跳舞！都在担心我会摔下去！可你却一点都不在乎我！我问你的时候，你也在敷衍我！”
刘双涵呜咽了一声，江时雨的头更低了。
“睡得舒服吗？江时雨？这一个半小时你这么把我晾在一边！你在乎过我的感受吗！”
刘双涵哭得脸都红了。
周围的人好像听懂发生了什么，有人开始捂着嘴。
“我现在……觉得自已好可笑……为了一个根本不在乎我的人，我想了他好几天……期待那么久，准备那么久……”
“我特意挂了一个猫咪挂件，因为他喜欢猫，但他看都没看……还因为他……我开心了好几次。我……我真是个笨蛋……”
刘双涵终于哭出了声。
那哭声里夹着喘，喘里夹着哽咽，整个人的气息都是乱的
“我绝不原谅你！！绝不！”她朝江时雨大吼了一声。
说完刘双涵抬手捂住了脸，眼泪从指缝里渗出来。
然后转身跑了。
帆布包上的毛绒猫咪晃来晃去，啪嗒啪嗒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她把僵在原地的江时雨留在了原地。
也留下了一片指责声。
“居然惹女孩子哭成这样，太不像话了。”
“这人还是男人吗？”
但她已经听不到了。
刘双涵跑到商场一楼，推开门。
外面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刘海糊了一脸。
她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帆布包歪在胳膊肘的一边，拉链没拉好。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一看。
【江：刘同学，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刘双涵眼泪又掉下来了。
她打了几个字，删掉。又打了几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了一条：
【刘：我不想再理你！】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风吹过来，有点冷。
今天早上在梳妆台前坐了一小时。
江时雨喉结滚了一下，说“很好看，很适合刘同学”。
江时雨同意一起去玩时的开心。
刘双涵想到这些，哭得更凶了。
手机又响了，她看到是林栀打来的。
“喂？”刘双涵的声音有点沙哑。
“刘双涵？你这声音？你在哪儿？”那头传来惊恐的声音。
“商场门口……”
“别动！我们马上到！”
十分钟后，林栀她们一起跑过来了。
四个人喘着气，围着刘双涵蹲了一圈。
“怎么了怎么了？”王梦云急得直拍大腿。
刘双涵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林栀伸手把她搂过来，拍了拍她的背。
刘双涵趴在她肩上，呜呜地哭，再次控诉起来。
“他就是在打发我！没有学姐提醒的话，我打扮了一个小时……那个猫咪挂件……他都不会看一眼！”
“请我吃东西也是在打发我，就是想让我老实下来！他答应我一起去玩也是实在闲得好奇！根本不是想跟我一起玩！”
“抓娃娃倒是抓了，但他从头到尾都没看我！我故意离他远远的，他都察觉不到我不在了！”
“玩跳舞机他像个柱子一样！在那里无所谓地看着！陌生人都比他关心我！我问他跳的怎么样他也在敷衍我！”
“打地鼠，他把我放一边！自已在那里研究地鼠机……都不愿意陪我一起打！”
“最可恶的是……我请他看电影，他睡着了！”
刘双涵翻来覆去地说了好几遍“他睡着了”，好像这是一个天大的灾厄。
林栀拍着她的背，朝陈晓溪使了个眼色。
陈晓溪跟贺圆、王梦云也互相使了个眼色。并相互点了点头。
贺圆递给刘双涵一瓶水：“学妹，你听我说。江时雨这个人，他就是那样的。”
“他就是那种不会照顾别人感受的人。但他不是故意冷落你，他是真的不知道。”
“那更过分。”刘双涵闷闷地说，“不知道就可以不管了吗？”
贺圆噎住了。
陈晓溪一脸心疼地看向刘双涵：“学妹，对不起，都是我的馊主意。”
“不怪学姐，没有今天这件事，我也看不清这个人。是我太单纯，是我想多了。我以为他不是那样的人。”刘双涵却摇了摇头。
陈晓溪顿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双涵接着把脸趴在林栀肩上哭，哭的林栀衣服都湿了。
但林栀只是拍了拍她的背：“不哭了不哭了，你多勇敢啊。我还从来没见过你为谁这样过，你已经很棒了，是他不知好歹。”
王梦云表情绷紧，看向商场那边，眼神要杀人。
刘双涵接着哭了两三分钟，然后擦了擦脸，站起来。
但她起来的时候晃了一下。
林栀赶紧扶住她。
“走吧，回家。”刘双涵看着林栀。
“想通了？”林栀满脸担心地问她。
刘双涵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停了一下：“林栀。这张脸再好看，也只配当饭搭子。”
林栀瞪大了眼睛：“你说什么？”
“饭搭子。”刘双涵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多了。
“一起吃吃饭，讲讲课，就行了。别的……算了。今天的事确实是我一厢情愿，我不想过多纠结了。”
陈晓溪、贺圆、王梦云三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劝刘双涵。
但刘双涵已经掏出了手机，打开和江时雨的对话框。
她深吸一口气，打了一行字。
【刘：周一给我带一份糖醋排骨，今天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还会请学长讲题和一起吃饭，别的不会麻烦学长了。】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揣进口袋。
“走了走了，回家睡觉。”
然后刘双涵朝着家的方向慢慢迈开步子。
林栀跟在后面，无助地看向身后的三人。
贺圆闭着眼睛，摇摇头。
意思是“她们也没办法。”
林栀只得转回头，叹口气。
王梦云朝商场门口，握紧了拳头，表情像要吃人：“待会儿进去收拾他。”
这次连贺圆都肯定地点了点头。
而刘双涵和林栀的背影已经消失在了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