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双涵推开家门的时候，玄关的灯开着。
“我回来了。”
她说这话时声音是哑的，脸上还留着泪痕。
她弯腰换鞋，径直走进自已的房间。
门“啪”地关上。
房间里窗帘拉着，外面的光只能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书桌角上。
房间很黑。
但她坐在床沿，也没有开灯。
过了很久，她打开微信。
置顶的对话框，头像是一只小橘猫。
她点进去，开始往上翻。
“学长，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吗？”
“对了学长，你喜欢吃什么？我明天给你带！”
“那不行，我不能白嫖啊。”
她把屏幕锁屏了，
然后又点亮。
聊天背景是一张截图——江时雨发来的第一条消息：“江时雨”。
那三个字刘双涵看了很久，然后眼泪又掉下来了。
他笑的样子。左拳握着挡住嘴，睫毛垂下来。
他在咖啡店门口喉结滚了一下，别开眼说“很好看，很适合刘同学”。
他说“闻着刘同学身上这香水味，我就点了这个”。
刘双涵像是在确认什么一样，脑海中一直回忆与他的点点滴滴。
最后她侧躺下来，蜷起膝盖，把自已缩成一团。
眼泪从鼻梁滑过去，流进另一只眼睛的眼角，再滑进头发里。
她轻声抽泣，一下一下的，肩膀也跟着发颤。
门外传来妈妈的声音：“吃晚饭没有？涵涵？”
刘双涵吸了一下鼻子，尽量让声音听起来正常一点：“我不饿，老妈你先吃吧。”
门外慢慢没了动静。
刘双涵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她把被子拉过头顶，把自已整个裹进去。
被子里很黑，很闷，呼吸都是热的。
抽泣声闷在被子里，变得模糊不清。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睡着了。
脸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痕。
商场里，江时雨还愣在原地。
周围有人摇头，有人叹气，有人朝他投来鄙夷的目光。
但他一点都没注意
。
他只知道她哭了，
她跑了，
她叫他“蠢货”。
地上的纸巾被谁的鞋蹭了一下，挪了半寸。
江时雨慢慢蹲下去，捡了起来。
然后他就那么蹲着，没有站起来。
江时雨把那张纸巾拿得很紧，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来。
接着整个人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冷。
“江时雨？”
一个声音从头顶传来。
他抬头，看到贺圆站在面前。
贺圆旁边是陈晓溪，咬着嘴唇，表情复杂。
再旁边是王梦云，她的拳头已经举起来了：“你这个……”
“王梦云！”贺圆一把拽住她的胳膊。
“你别拦我！你看看学妹哭成什么样了！”
“你打他有用吗？”贺圆摇了摇头。
王梦云咬着牙，拳头在半空中停了停，最后放下来。
“你知不知道刘学妹刚才在外面哭成什么样？”陈晓溪揪了一下衣领。
“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说话都喘不上气……”王梦云转过脸说，没看江时雨。
江时雨的声音很虚浮：“我知道……可我不是……不在乎她。”
三个人都愣住了，王梦云把脸转过来看向江时雨。
江时雨眼眶红了，开始道来：
“抓娃娃……我想抓那只猫……送给她。但我不会……我怕她觉得我笨……就一直盯着机器。”
“跳舞机……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怕说错了……她就不笑了。”
“打地鼠……我想先研究一下……这样她打累了我可以接上……”
他把头埋在膝盖里。
“电影院……我真的睡着了……不是故意的……”
“她包上挂着的……橘猫……跟我头像一样。”
“我想说……但不知道怎么说……我怕说了……她会觉得我很奇怪……一个大男生喜欢猫……”
“她哭的时候……我很难受。我想递纸巾……她甩开我的手……我想追上去……但腿动不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知道我做错了……但我不知道……到底错在哪里。”
贺圆手指停在镜框上，没有放下来。
王梦云的拳头松开了。
陈晓溪托起下巴俯视江时雨：“你是真的……想为了刘学妹改变？”
江时雨用力点了一下头，头发跟着被甩飞。
王梦云站在旁边叹了口气：“那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刘学妹现在不想见你。她说……你只配当饭搭子。”
“饭搭子”三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江时雨的心脏。
让他的身体被定在了那里。
贺圆平静出声，像是在安慰：“但她既然会让你带一份糖醋排骨。所以她不是不想见你，她只是需要时间。”
江时雨似乎在做什么决定，最后抬起头看向三人：“我想补偿她，你们能不能……教我？”
陈晓溪深吸了一口气。
“你先别急。我先联系一下林栀。她是刘学妹的闺蜜，得先让她知道你的态度。”
陈晓溪低头打字，过了一会抬起头：“林栀说刘学妹刚回家，状态很不好。我把你的话告诉她了，她让你加她微信，把验证消息写清楚。”
江时雨的手指悬在空中，停了两秒。
【江：刘同学的事我想补偿她，想请你帮忙。】
他犹豫了，但还是发送了过去。
几秒后，好友申请通过了。
林栀的头像是一杯奶茶。
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来，郑重看着众人：
“我该做什么？”
陈晓溪挠了挠下巴，看向商场天花板：“你先回去，好好想想你能为她做什么。周一的时候拿你的行动告诉刘学妹你是认真的。”
“那我做什么？”江时雨攥着手指。
陈晓溪摊开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自已想。如果我们告诉你，那就不是你的心意了。”
江时雨看向地面，没有再问。
第二天周日。
江时雨坐在书桌前，天刚蒙蒙亮。
桌上摊着物理卷子，旁边是英语阅读理解。
本来今天这会儿是要学习这两门的，但江时雨一眼都没看。
而是看着微信，看着置顶的对话框。
头像是一颗糖，备注是“高一13班刘双涵”。
他点进去从下往上翻记录。
“周一给我带一份糖醋排骨，今天的事情就过去了。以后还会请学长讲题和一起吃饭，别的不会麻烦学长了。”
“学长，你喜欢吃糖醋排骨吗？”
“好！明天见！谢谢学长！”
江时雨看着这些记录，不自觉头向后仰，闭上了眼睛。
就这么过了1分钟。
他恢复了姿势，从抽屉里翻出一张干净的草稿纸。
然后他握着笔准备写什么，但笔尖在纸上又停了很久，晕开了一点黑色的墨。
这次停了接近七八分钟，他才开始动笔。
写完之后，他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把手机放到胸前，离得很近。
双手又开始打字。
【江：林同学，刘同学今天状态怎么样？】
【林：还是不好。她说不在意了。但她那个样子，一看就是在硬撑。】
【江：我知道了。谢谢林同学。】
他收起手机，站起来打开房门走到家门口。
准备出门前，还喊了一嗓子：“奶奶我出门了。”
江奶奶在后面回了一句：“雨儿？不吃早饭了？”
“不吃了，奶奶我出去吃，先走了。”
江时雨没有回头，而是拉开门走了出去。
他先是赶车去了一趟图书馆。
坐在车上他没有像以前一样看英语单词，而是坐在那里发呆。
几分钟后，他下了车。
今天的图书馆，人比昨天多一些。
江时雨直接上了二楼，脚步很慢，目光在书架上游移。
目光最后落在一本书上。
他抽出那本书，翻开第一页，看了几行。
然后合上，直接去了收银台。
出了图书馆，他拐进了旁边那条商业街。
左看看右看看，最终推开了一家花店的门。
店里的风铃响了一声。
店员微笑着：“欢迎光临，需要什么？”
他站在门口，目光扫过那些花：“有没有……”
“送给朋友的？是女生吗？”
江时雨的耳朵一下红了：“……嗯。”
“对方是什么性格？”
“很活泼，说话声音很大，笑起来有酒窝，喜欢糖醋排骨。”
店员轻笑了一声，转身从桶里抽出一束花。
“桔梗，花语是‘永恒的爱’和‘真诚不变’。很适合送给性格开朗的女孩子。”
江时雨看着那束花，直接走上前扫码：“就要这个。”
“下次再来哟~”
江时雨看着店员一脸“我知道的”的表情，反而低下了头，安静地走出了店门。
风铃又响了一声。
真的还能有下次吗？
那个女孩，还愿意吗？
他没敢多想。
他现在只想让那个女孩知道他是认真的，仅此而已。
不敢求原谅，只求不辜负。
他泱泱看着手里的桔梗，仿佛世界只剩下了这束花。
但不是。
人群中，有两个女孩伫立在那里，看到了那个拿着花的男孩。
林栀已经看懂一切了，胳膊碰了碰旁边的刘双涵：“出来散步还有意外收获，看来学长是认真的，你先别放弃，如何？”
刘双涵没说话，只是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
她看了很久。
江时雨……真的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