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周师爷没杀我。
他看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回到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手抖得茶水洒了一桌。
「滚。」
我滚了。
跑回洗衣房，老洗衣妇正在晾衣服。
看见我的脸色，她没说话，只是放下手里的衣裳，走过来，拉着我进了她的屋。
关上门，她问我：「他认出来了？」
我点头。
她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说：「他等的是这个。」
「等什么？」
「等你承认。」她看着我，「他不是想杀你。他是想确认。确认这世上还有和他女儿一样的人。确认他女儿不是怪物。确认——」
她顿了顿。
「确认他亲手推下去的那个，真的是他的女儿。」
我靠在墙上，腿软得站不住。
「那他现在知道了。然后呢？」
老洗衣妇没回答。
窗外忽然有人喊：「洗衣房的！有人找！」
我出去一看，是厨房的刘厨娘，端着个碗站在院子里。看见我，她笑眯眯地走过来。
「丫头，尝尝这个。新来的沈家表妹做的，叫什么……奶茶？可香了！」
碗里是褐色的液体，飘着一股甜腻的香味。
我看着她手里的碗，又看看她的脸。
她笑得跟小蝉一模一样。
那天小蝉给我看那块蛋糕的时候，也是这个表情。
「哪来的沈家表妹？」
「周师爷的远房亲戚，刚来没几天，可聪明了！会做好多新鲜玩意儿，还教我们怎么洗头不伤头发——」刘厨娘把碗往我手里塞，「快尝尝！」
我没接。
「我不喝甜的。」
「你这人——」
「刘婶儿。」
她愣住。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少跟她来往。对你没好处。」
刘厨娘脸变了，碗往回收，嘴里嘟囔着「不识好歹」，转身走了。
老洗衣妇站在门口，看着我。
「你在救她？」
「不知道。」我说，「可能吧。」
「她不会听的。」
「我知道。」
那天晚上，我躺在木板床上，数房梁上的老鼠。
数到三十一只的时候，我决定了。
不能再等了。
周师爷知道了，县太爷迟早也会知道。
那个沈家表妹是个活靶子，她每多做一件新鲜事，就多给我招来一分危险。
我必须在她死之前——
逃出去。
窗外月光很亮，照在井沿上。
井沿的青砖光滑得像天天有人摸过。
我在心里说：阿柔，你死之前，有没有想过逃？
没人回答。
只有风吹过井口的声音，呜呜的，像有人在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