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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镇上住了三年。
李木匠娶我的那天,是个秋天。院子里的柿子熟了,黄澄澄的挂了一树。
他来接亲,穿着借来的新衣裳,袖口有点长,遮住了半个手。
没有花轿,没有唢呐,没有宾客。
就我们俩,去镇上最大的那棵老槐树底下,对着树磕了三个头。
他问我:「你叫什么?」
我说:「洗衣丫头。」
他说:「行,那就叫丫头。」
拜完堂,回家,他煮了一锅粥,炒了两个菜,我们坐着吃了顿饭。
吃完他洗碗,我坐着看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院子里白花花的。
我忽然想,今天十五。
那口井边,有没有人?
第二天醒来,我已经忘了自己在想什么。
日子就那么过下去。
他做木匠活,我给人洗衣服。不是县衙那种洗,是镇上人家送来,按件算钱,洗完了晒干了送回去,人家给几个铜板。
活儿不多,够吃饭。
三年后,我生了个儿子。
他抱着儿子,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问我:「起个什么名?」
我说:「你起。」
他说:「叫石头吧,好养活。」
我说好。
儿子叫石头。
会走路那年,他问我:「娘,你从哪来的?」
我说:「从很远的地方。」
他说:「那里有什么?」
我想了想。
想不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