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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年。
李木匠走了。
石头给他送完终,回来跟我说:「爹走的时候喊你的名字。」
我说:「喊什么?」
石头说:「喊丫头。」
我说:「知道了。」
他下葬那天,我站在坟前,站了很久。
风吹过来,把纸钱灰吹得到处都是。
我忽然想起来——
很多年前,我也站在井边烧纸钱。
烧给小蝉。
烧给那些我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
现在,我站在这里,给我男人烧纸钱。
石头过来扶我:「娘,回去吧。」
我说好。
往回走的时候,遇见一个游方的道士,站在路边,盯着我看。
我走过去,他忽然开口。
「夫人,贫道观你面相,似乎不该属于这里。」
我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往前走。
「夫人?」他在后面喊。
我没回头。
回到家,拿起扫帚,扫院子。
阳光很好,照得满地都是金的。
石头跑过来:「娘,我来扫。」
我说:「不用。」
他站在旁边看了我一会儿,走了。
我继续扫地。
扫着扫着,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个老洗衣妇按着我的头,在冷水盆里说的话——
「这院子里,没有人有过去,没有人有名字。想活,就当自己是张白纸。」
我把扫帚靠在墙根,进屋给孙子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