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
章 名为“亲情”的毒药
隔壁房间传来的压抑呻吟,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入裴寂的耳膜。
他睁开眼。
那双不属于六岁孩童的眼眸里,没有惊慌,只有一片算计落空的冰冷。
提前了。
裴轻轻的病,比前世早了整整三年。
他没有丝毫犹豫,从床上滑下,赤着脚冲出房门,朝着隔壁跑去。
走廊的灯光忽明忽暗,像在迎合着某种不详的预兆。
裴寂推开妹妹的房门。
房间里,一股奇异的能量波动正在肆虐。
床上那个瘦小的女孩,身体正处于一种诡异的半透明状态。
她的身形轮廓在凝实与虚幻之间飞速切换,每一次闪烁,房间角落里一盏为她留着的长明灯,光芒就会黯淡一分。
生命的气息,正被飞速抽离。
“蜕皮紊乱症”。
一种只在他们这类存在的幼崽期,才会出现的致命“顽疾”。
“轻轻!”
一声凄厉的尖叫从门口传来。
苏婉冲了进来,她手里还端着一杯温牛奶,此刻却任由杯子从手中滑落。
啪!
杯子摔得粉碎,温热的牛奶溅了一地。
她冲到床边,手指颤抖着,却不敢触碰女儿介于虚实之间的身体。
那是她最完美的作品,是她倾注了最多心血的珍宝,绝不能有任何闪失。
她试图用自已的力量去稳定女儿的状态,可那些能量刚一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斥力弹开。
“怎么会……怎么会这样……”
苏婉彻底慌了,那张永远从容优雅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裂痕,被恐惧爬满。
就在这时,一个带着哭腔的小小身影,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妈妈!”
裴寂扑到苏婉的腿边,小脸煞白,大颗大颗的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掉,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妈,救救妹妹!救救妹妹!”
苏婉低头,看着这个自已名义上的儿子,心中的焦躁与无力感几乎要将她吞噬。
“我听……我听花园里的花说……”裴寂抽噎着,用一种孩童特有的天真逻辑,说出了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它们说,有一种亮晶亮的‘月光苔’,可以治好妹妹!”
月光苔。
当这三个字从裴寂口中说出时,苏婉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看向裴寂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
那是她最大的秘密。
是她与裴振山决裂的根源。
是她为自已准备的,通往更高阶梯的底牌。
这个世界上,除了她自已,应该没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
可一个六岁的孩子,却说了出来。
苏婉的心底,警铃大作。
她看着裴寂那张挂满泪痕,纯真无害的小脸,一时间竟无法分辨,这究竟是孩童的胡言乱语,还是……
来不及深思。
床上,裴轻轻的身体又一次剧烈闪烁,气息衰弱到了极点。
救女儿,还是保守秘密?
理智与情感在她脑海中疯狂交战,让她陷入了两难的痛苦境地。
裴寂抱着她的大腿,将脸埋在她的裙摆上,用一种绝望的哭腔,喊出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爸爸只关心他的破木头,都不来看妹妹一眼!”
“他根本不爱我们!”
“只有妈妈最爱我们了!”
这句话,像一盆滚油,浇进了苏婉心中那团早已燃起的,对丈夫的怨恨之火上。
轰!
她所有的理智,在这一刻被彻底焚毁。
没错。
裴振山那个自私自利的蠢货,现在还在书房里研究他那所谓的“救命稻草”,对亲生女儿的死活不闻不问。
这个家,从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在乎。
她对丈夫的怨恨,对女儿濒死的心痛,还有对怀里这个“贴心小棉袄”的怜爱……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决绝的冲动。
苏婉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冰冷而坚定。
她低头,看了一眼紧闭的书房门,那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然后,她弯腰,一把将床上不断闪烁的小小身影抱进怀里。
“裴寂,”她拉住裴寂冰凉的小手,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跟上。”
……
与此同时。
书房里,烟雾缭绕。
裴振山双眼赤红,死死盯着桌上那只木鸟。
他已经不眠不休地研究了两天两夜,精神处在崩溃的边缘,却又有一种病态的亢奋。
他似乎,抓到了一丝破解图腾秘密的线索。
对于门外发生的一切,他充耳不闻。
或者说,他早已将自已的所有感知,都投入到了这最后一搏的赌局之中。
他那冷酷无情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彻底坐实。
……
苏婉带着两个孩子,穿过花园,走到了后院一堵爬满了藤蔓的墙壁前。
她伸出手,指尖在藤蔓的某个节点上轻轻一点。
墙壁无声地向两侧滑开,露出一条向下延伸的、由白玉铺就的阶梯。
一股混杂着泥土芬芳和浓郁能量的气息,扑面而来。
这里才是裴家真正的禁地。
是独属于苏婉一个人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