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道间的血腥味被山风慢慢吹散,地上血痕被车轮碾得淡去,只在青石缝隙里留下几抹暗沉的黑。黄巾乱匪早已逃入深山,溃散如鸟兽,方才那一阵短促而凶险的厮杀,仿佛只是这段入蜀路上一段不值一提的插曲。
刘焉没有立刻登车,依旧负手立在道旁,目光沉沉扫过战场,最终落在你与高顺身上。他面色平静,不见喜怒,可那双老枭般的眼眸里,审视与猜忌从未有半分消减。高顺先前便已见过刘焉,此刻只是静立在你身侧,长刀归鞘,身姿挺直如枪,垂眸不语,既不邀功,也不张扬,仿佛刚才一夫挡寇、一刀斩酋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依旧站在刘焉身后半步之侧,垂首敛目,姿态恭谨。你无官无职,无兵无甲,刘焉尚未给你一兵一卒,你也从未开口索要过半分实权。在外人眼中,你不过是个随行入蜀的普通门客,沉默、低调、不起眼。可在刘焉眼中,你越是如此,越让他看不透、放不下。
方才黄巾冲杀而来,队伍一时骚动,左右官吏无不色变,亲兵阵列也微有混乱。唯有你,自始至终稳立不动,神色如常,连呼吸都未曾乱过半分。一个无兵无权、无依无靠的人,在生死顷刻之间,竟能镇定至此,绝非寻常人能做到。
刘焉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压人的沉凝:“方才贼众冲阵,左右皆惊,你却安立不动,心定得很。”
这话明是赞叹,暗是敲打。
他在问你:你凭什么不慌?你背后有什么依仗?你心里藏着什么盘算?
你微微躬身,语气谦卑沉稳,不骄不躁:“使君在前,天威自镇。宵小之徒,不过一时猖狂,必不能久。属下只需静候吩咐,不敢妄动,更不敢自乱。”
一句话,把所有底气都推给刘焉,把自已缩成一个只懂听命、毫无主见的影子。不争、不辩、不露头、不居功。
刘焉目光微转,落在高顺身上,语气淡而有锋:“高顺之勇,我已知晓。今日一人镇数百乱众,这般身手,只做护卫,太过屈才。”
这又是一层试探。
他在看你会不会趁机为高顺求职位、求兵权、求名分。只要你开口,便是露出争权之心,他对你的堤防,会立刻重上三分。
你依旧平静,语气如常:“高顺性子沉拙,只知守义护主,不谙官场,不习领兵。能安稳随行,于愿已足,不敢有其他念想。”
不推高顺上前,不给他求前程,不向刘焉要任何东西。
你越不要,刘焉越摸不透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沉默片刻,负手望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山路,缓缓道:“入蜀之路,不会太平。今日黄巾,只是开端。益州士族盘踞日久,豪强私兵无数,我初来乍到,立足未稳,能用之人,不多。”
这话已经说得极明白。
他在告诉你:我需要人,需要心腹,需要爪牙,但我不会轻易放权。
你垂首静听,不接话,不表态,不主动请缨。
你越沉得住气,他越觉得你可用、可重,亦可畏。
高顺自始至终一言不发,如同磐石立在你身侧。他不属于刘焉,不属于益州,不属于任何势力,只认你一人。刘焉看得清楚,这样的人,越是沉默,越是可怕。他不哗众取宠,不趋炎附势,只在你需要时出鞘,一刀定局。
良久,刘焉才淡淡挥手:“整理队伍,继续前行。早日入成都,诸事方定。”
“诺。”左右齐声应和。
亲兵开始清理道路,收拢散乱的车马,将尸身移至路旁,草草掩盖。没有人再提起方才那场战斗,没有人高声议论高顺的勇武,也没有人敢多打量你一眼。整支队伍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重新恢复秩序,缓缓向着成都方向行进。
你随在刘焉车侧,稳步前行。高顺如影随形,一步不离。
两人没有眼神交流,没有半句私语,却心意相通。
你心里清楚。
这场黄巾之乱,看似只是路途小劫,实则是你与刘焉之间第一场真正的心战。
你未发一令,未争一功,未求一权。
可刘焉对你的忌惮,已经深深刻在心里。
他知道你有锋刃,却看不见你握刀的手。
他知道你有城府,却探不到你心底的底。
他知道你可用,却不敢放心用。
山路蜿蜒,雾气渐散。
前方,益州首府成都的轮廓,已隐约可见。
而你与刘焉之间,明面上是君臣从属,暗地里是枭雄与藏锋的较量。
真正的局,还没开棋。
真正的斗,才刚刚开始。
你藏于幕后,高顺藏于刃中。
刘焉坐于车中,既用你,亦防你。
这一路入蜀,风平浪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