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那天晚上本来不想吃烧烤的。
她九点半下班，饿得胃有点疼，但月底了，钱包比胃还空。骑小电驴回出租屋的路上，她一直在想冰箱里那半颗白菜能不能再凑合一碗面。
拐进巷子的时候，她闻到了一股味儿。
不是那种烧烤摊的油烟味儿，是别的。说不上来，反正她小电驴骑过去了，又刹住，回头看了一眼。
那家店亮着灯，“老陈烧烤”四个字，“烤”字灭了一盏，只剩左边一撇。
门口站着俩人，在等。
她本来想走，但那股味儿还在鼻子里，胃又抽了一下。
她把小电驴停路边，走过去。
店里挺破。六张折叠桌，塑料凳子，墙上瓷砖发黄，灯箱还坏着。但坐满了，门口还站着俩。
她站门口往里张望了一下。
一个年轻男的跑过来，满头汗：“美女，几位？”
“一位。”
“一位啊……得等会儿，前面还有两桌。”
周晓犹豫了一下。
这时候她看见那个炉子了。
炉子后头站个男的，三十出头，低着头在翻串。火光映他脸上，看不清长啥样，就看见手底下一下一下的，挺快。
有一排鸡翅刚翻面，皮是金黄色的，滋滋冒油。
周晓盯着那排鸡翅看了三秒。
“等多久？”
“十来分钟吧，很快的。”
周晓把心一横：“行。”
那男的给她搬了个塑料凳放门口，她坐那儿，掏出手机刷。
刷了五分钟，刷啥都看不进去，老想扭头看那个炉子。
那股味儿一阵一阵飘过来，她咽了好几次口水。
“美女，进来吧！”
她站起来，进去坐角落那张桌子。桌子有点晃，她用纸垫了一下。
菜单在墙上，手写的，羊肉串三块，鸡翅五块，牛肉三块，板筋三块……
她算了算钱包，点了五串鸡翅。
点完后悔了，五串二十五，够她吃两天白菜。
但已经点了。
那个年轻男的把单子递到炉子边，她看见烤串那男的点了下头，从旁边拿起一把鸡翅。
她就那么看着。
鸡翅码上铁网，滋滋声立刻响起来。油滴下去，火苗蹿上来，他翻面，压火，挪位置。
动作挺快，但看着不着急。
她盯了半天，忽然想起来手机，掏出来拍了张照片。
光线不好，有点糊，但能看清炉子和那个男的的手。
等了大概十分钟，鸡翅上来了。
五串，码得整整齐齐，皮是焦黄色的，还冒着热气。
她拿起一串，吹了吹，咬一口。
烫。
但她没停。
皮是脆的，咬开之后里面的肉嫩得不像话，汁水一下就涌出来了，烫得她直吸溜嘴，但停不下来。
她低头把那一串啃完，签子放下，才反应过来自已根本没尝出味儿，就顾着吃了。
又拿第二串。
这回慢点咬。
还是烫，但能忍住了。皮脆，肉嫩，腌的那个味儿不知道是啥，不咸不淡正好，吃到嘴里就是一股肉香。
她嚼着嚼着，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不是想哭，就是……
她也不知道是啥。
反正她把五串都吃完了，签子整整齐齐放盘子里，坐那儿愣了两秒。
然后她掏出手机，把刚才那张照片点开，写了个标题：
城中村破店，烤鸡翅会爆汁
发出去之后她站起来结账。
那个年轻男的算钱：“五串鸡翅，二十五。”
她扫了码，走了。
骑上小电驴，风灌进领子里，她才想起来，刚才那鸡翅到底啥味儿，她还是没尝明白。
光顾着吃了。
到家洗完脸躺床上，她刷了刷小红书，那条发了不到一小时，点赞十几个，评论三条。
评论区：
用户7763：广子？
用户8821：看着还行，在哪儿啊
用户4512：城中村哪个村
她没回，手机放一边睡了。
第二天醒来，手机消息十几条。
她吓了一跳，点开小红书。
那条点赞三百多了，评论五十多条。
她从上往下刷。
用户1123：这家我吃过！真的好吃！羊肉串更绝！
用户5567：昨天刚去排队排了半小时，鸡翅确实可以
用户3345：不会是老板自已发的吧
用户9982：具体位置在哪儿啊求指路
用户7763（昨天那条）：操，我真去了，是真的
周晓愣在床上，半天没动。
然后她爬起来，洗脸刷牙，换衣服出门。
到店里的时候下午四点，卷帘门拉着。
她站门口等了一会儿，没人。
又骑上小电驴走了。
晚上九点半，她又去了。
店里还是满的，门口排了五六个人。
那个年轻男的看见她，愣了一下：“哎，你昨天来过吧？”
周晓点点头。
“今天还吃？”
“嗯。”
“得等啊，前面三桌。”
“行。”
她坐门口那个塑料凳上，掏出手机刷自已的小红书。
那条已经八百多赞了，评论一百多条。
有人在评论区吵起来了。
用户3345：肯定是广子，这店看着这么破
用户1123：你吃一次就知道了
用户3345：我不信
用户1123：赌不赌
用户3345：赌什么
用户1123：你吃完发帖，不好吃我请
周晓看得想笑。
等了二十分钟，她进去了。
还是坐角落那张桌子。
这回点了十串鸡翅。
等的时候她一直看那个男的烤。
他动作比昨天还顺，一把鸡翅码上去，翻面，撒料，翻面，拿下来，一气呵成。火光映他脸上，他一直低着头，没抬过。
旁边那个年轻男的跑来跑去，满头汗。
她忽然想起来，那个烤串的好像是老板？昨天那个年轻男的叫他哥。
鸡翅上来了。
她先拍了两张照片，然后拿起一串咬一口。
还是烫，还是脆，还是嫩，还是一嘴汁水。
她低头吃完一串，又拿一串。
吃到第五串的时候，旁边桌来了个人。
男的，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有金链子，坐下就喊：“老板，五十串羊肉，十个鸡翅，十串板筋。”
那个年轻男的应了一声。
周晓扭头看了一眼。
光头也看她，没理她，转头看炉子那边。
她继续吃。
吃到第八串的时候，她忽然听见那个光头说：“操，又没了。”
她抬头，看见光头站在炉子边，正跟那个烤串的说话。
烤串的没抬头，嗯了一声。
光头站那儿，掏出烟，点上，抽了一口。
“兄弟，你这店开多久了？”
“没几天。”
光头点点头，吐了口烟。
“我昨天来过。”
烤串的嗯了一声。
光头站那儿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一下，走了。
周晓把最后两串吃完，结账走人。
骑上小电驴，风还是冷，但她心里热乎乎的。
回到家，她打开小红书，把今天拍的照片传上去，写了条新帖子：
又来了。鸡翅还是那个味儿，排队的人多了。
发完去洗澡。
洗完出来一看，评论二十多条。
用户1123：姐妹你是真粉丝啊
用户9982：明天我也去
用户7763：我今天去了，排了四十分钟，但是值
用户3345：……我明天去试试
她看着屏幕，笑了一下。
手机又震一下，是条私信。
用户3345：姐妹，那家店到底在哪儿啊，我地图搜不到
她把地址发过去。
对方秒回：谢了，不好吃找你。
她回：你吃了就知道了。
躺床上，她又翻了翻那条帖子。
八百多赞了。
她忽然想起那个男的低头烤串的样子，手底下一下一下的，火光映脸上。
她想了想，又写了一条评论自已顶上：
烤鸡翅真的会爆汁，不骗人。
发完手机放一边，睡了。
第二天醒来，那条评论被点赞点了五十多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