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晓第三天去店里的时候，门口排了十几个人。
她小电驴都找不着地方停，最后塞在两辆电动车中间，挤进去的。
那个年轻男的——她后来知道他叫陈燃，老板的弟弟——看见她就笑了：“又来了？”
周晓点点头。
“今天还得等，前面七八桌。”
周晓看了一眼队伍，掏出手机，拍了张排队的照片。
等了四十多分钟才坐下。
还是老位置，角落那张。
这回她点了十串鸡翅，十串羊肉。
等的时候她打开小红书，想看看那条帖子有没有新评论。
结果一点开，未读消息99+。
她愣了一下。
点进去一看，评论区吵翻了。
最顶上那条热评，是一个叫美食侦探的人发的：
这种一看就是广子。破店、爆汁、城中村，文案模板全套。大家别信，这种店我见多了，拍完照就走人，根本不好吃。
这条点赞八百多。
底下跟了一堆：
用户4412：我也觉得，最近这种软广太多了
用户8873：关键这店看着确实破，卫生能行吗
用户1123：我真吃过，好吃啊，不是广
美食侦探
回复
用户1123：你也是托吧，刚注册的小号
用户9982：我昨天去了，确实好吃，排队排半天
美食侦探
回复
用户9982：排队也可能是雇的托
周晓看着那些评论，手开始抖。
不是害怕，是气的。
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不想看了。
但忍不住，又拿起来。
往下翻，还有更难听的：
这种店给钱就能推，博主接了多少？
城中村的烧烤你也敢吃，不怕窜稀
看她主页就发了这两条，不是广是什么
现在小红书没法看了，全是广告
她咬着嘴唇，一个一个往下翻。
越翻越气。
这时候鸡翅上来了。
陈燃把盘子放她面前：“慢用啊。”
周晓没动。
陈燃愣了：“咋了？不好吃？”
周晓摇摇头，拿起一串咬了一口。
烫，脆，嫩，汁水爆开。
她嚼着嚼着，忽然拿起手机，对着那盘鸡翅拍了张特写。
然后当场开始打字：
说广子的自已去吃一次再说话。我不是博主，我就是个打工的，下班路过被香味勾进去的。这店开了二十年了，老陈烧烤，朝阳北路往里走到底。不好吃你来骂我。
发完她把手机扣桌上，埋头吃。
吃了两串，手机震。
她又拿起来看。
新发的帖子已经有评论了：
姐妹别气，有些人就爱抬杠
在路上了，我去试试
地址发一下，我明天去
她回了几条，又往下刷。
那个美食侦探又出现了：
急了急了，这反应太典了
周晓看着那行字，手指头在屏幕上悬着，想回骂，又不知道骂什么。
她从来没在网上跟人吵过架。
陈燃过来收盘子，看见她脸色不对：“你没事吧？”
周晓摇摇头，扫码结账，走了。
骑上小电驴，风灌进领子，她一路骑一路想刚才那些评论。
到家躺床上，又刷手机。
那条帖子底下，挺战还在继续。
有人信她，有人不信。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凌晨一点又爬起来，发了一条：
刚下班，又去吃了。今天是第四天。有人说我是托，谁家托连着吃四天？
配图是今天的鸡翅，还有店门口排队的人。
发完睡。
第二天醒来，手机炸了。
新帖子评论两百多条。
热评第一条：
我信了，刚才去吃了，排了半小时，真的好吃。不是广。
这条点赞五百多。
第二条：
我也去了。鸡翅确实爆汁，羊肉更绝。那个烤串的老板一句话不说，一直在烤，看着挺帅的。
第三条：
美食侦探呢？出来走两步？
周晓刷着刷着，忽然笑了。
她爬起来，洗了把脸，出门上班。
晚上下班，她又去了。
排队的人更多了，门口拐了个弯。
陈燃看见她就笑：“又来？你今天第五天了吧？”
周晓点点头。
“我给你留了位置，角落那张，你老坐那儿的。”
周晓愣了一下：“还能留位置？”
陈燃挠挠头：“你是老客了，而且……我哥说让你坐。”
周晓往里看了一眼。
那个男的还在炉子后头，低着头烤串，火光映脸上。
她坐下，点了一样的。
等的时候打开小红书。
那个美食侦探居然又出现了，在她最新那条底下评论：
就算不是广，这种小店卫生堪忧，大家还是谨慎
底下有人回他：
你去吃过吗？
美食侦探：不用吃，看环境就知道
又有人回：所以你没吃过就瞎逼逼？
美食侦探没再回。
周晓看着那条评论，忽然不气了。
她把手机放下，等鸡翅上来，认认真真吃完。
走的时候，陈燃叫住她。
“那个……你发那小红书，是不是火了？”
周晓点点头。
陈燃挠头：“我说怎么这几天人突然多了，昨天还有人拿着手机找过来的。”
周晓笑了一下。
陈燃又说：“那个……谢谢啊。”
周晓摆摆手，走了。
骑上小电驴，风还是冷，但她心里挺热乎的。
到家刷手机，那条质疑她的小红书还在，但底下评论风向已经变了。
用户3345：我今天去吃了，说实话，真的好吃。我之前也怀疑是广，吃完闭嘴了。
这条下面有人回：你不是说要赌吗？请客不？
用户3345：……地址发我，请你吃。
周晓看着那条，笑出声。
她又翻了翻，发现那个美食侦探把之前那条评论删了。
但有人截图了，发在评论区：
这人删评了哈哈哈
出来道歉啊
周晓没再回。
她把手机放一边，躺床上，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忽然冒出那个男的低头烤串的样子。
手底下一下一下的，一直没抬过头。
她不知道自已为什么老想起他。
可能是烤得确实好吃吧。
第四天，她又去了。
第六天，还是去了。
第七天，她发了一条新帖子：
打卡第七天。今天老板抬头看了我一眼，算是认识了。
配图是那个男的站在炉子后头的侧脸，她偷拍的，有点糊。
评论区：
姐妹你这是吃烧烤还是看人啊
老板帅不帅？
我也想去看了
周晓回了一条：帅不帅不知道，但烤串真的好吃。
发完她自已笑了。
手机震了一下，是条私信。
点开一看，是那个美食侦探。
那个……我之前说话有点冲，抱歉。我今天去吃了，确实不错。
周晓看着那条私信，愣了两秒。
然后回了一个字：
嗯。
没了。
她把手机放一边，躺床上，忽然觉得挺好笑。
跟人吵了一礼拜，最后对方自已去吃了，还来道歉了。
她翻了个身，又想起那个男的低头烤串的样子。
明天还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