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万物唠嗑铺:我典当情绪换万物撑 > 第9章 无念冷客,耳根清净

荒村的晨雾还没散,温拾九就抱着狸花猫踏上了路。
衣襟上别着老松的护魂松针,袖袋里装着破碗留下的半片瓷片,掌心藏着斩妄断剑的剑印,身后跟着一路陪他走过来的万物灵识,怀里的狸花猫睡得正香,小肚皮一起一伏,腹诽都带着呼噜声。
快乐修复了近半,温暖彻底归位,他终于变回了那个眉眼软嫩、带着点憨气的少年,只是眼底多了几分经历过生死的通透,不再是那个只会蹲在垃圾场里被人欺负的小傻子。
可唯一的麻烦,依旧没解决。
他的灵犀漏体,能听见世间所有万物的心声,哪怕走在荒无人烟的山路上,耳边也永远是吵吵闹闹的——
【风好大,我要被吹断了!】路边的野草哭唧唧。
【今天的露水不够甜!】崖边的野花吐槽不停。
【这小子又漏灵力了,烫得我石头皮发麻!】脚下的青石骂骂咧咧。
从小到大,他的耳朵就没清净过。
青云宗的人骂他疯子,只有他自已知道,这无休无止的嘈杂,有多磨人。以前他还能傻呵呵地跟万物唠嗑,可如今经历过典当情绪的空寂,再听这满耳的喧闹,只觉得脑壳隐隐发疼。
【吵死了吵死了!】狸花猫被吵得醒过来,炸着毛对着四周吼,【都给本喵闭嘴!再吵把你们全拔了/砸了!】
可万物的心声哪里是吼得住的,依旧叽叽喳喳往耳朵里钻。
温拾九无奈地揉了揉眉心,刚想开口安抚小猫,耳边的嘈杂,突然毫无征兆地——停了。
像被人按下了静音键。
风的声音、草的声音、石头的声音、甚至连怀里狸花猫的腹诽,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世界第一次,安安静静,落针可闻。
温拾九浑身一僵,下意识地抱紧了狸花猫,警惕地抬眼望去。
晨雾之中,站着一个白衣少女。
少女身形清瘦,墨发高束,腰间悬着一柄素白长剑,眉眼冷冽,唇线抿得笔直,周身像裹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明明站在晨光里,却像一捧终年不化的雪。
她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周遭三丈之内,所有的万物心声,尽数屏蔽。
温拾九的耳朵,第一次清净了。
【卧槽?这谁啊?本喵怎么没法在心里说话了?!】狸花猫急得用爪子扒拉温拾九的衣襟,可它的腹诽,再也传不到温拾九的耳朵里。
只有少女走近时,腰间那柄素白长剑,传来一丝极淡、极冷的心声:【生人,勿近。】
少女停在温拾九三步之外,清冷的眸子扫过他,没有鄙夷,没有好奇,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像是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
“你身上,有上古剑意。”
她开口,声音也像碎冰撞玉,冷冽干净,没有半分多余的情绪。
温拾九愣了愣,下意识地握紧了掌心的剑印,点了点头,依旧是那副软乎乎的样子,却多了几分警惕:“是。”
他能感觉到,少女身上没有恶意,只有一股极致的空寂。
而且,只要少女在身边,他耳边永无止境的万物心声,就会彻底消失。
这是他活了十六年,第一次遇到能屏蔽他灵犀耳的人。
少女没再多问,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他怀里的狸花猫,转身就要走。
可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破空声,十几道身影御剑而来,为首的是个锦衣华服的少年,眉眼倨傲,一看见白衣少女,立刻高声喊:“阿厌!你给我站住!宗门大比在即,你竟敢私自离宗!”
阿厌。
温拾九在心里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原来她叫阿厌。
被喊住的少女脚步一顿,转过身,眉眼间的寒霜更重了几分:“与你无关。”
“怎么与我无关?”锦衣少年落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欲,“你是我天衍宗内定的道侣,你的事,就是我的事!还有,你这天生无念体,除了我,谁能受得了你?连心声都听不见,跟个木头人一样,也就我不嫌弃你!”
天生无念体。
温拾九终于明白,为什么她能屏蔽万物心声。
诸天万体,灵犀漏体是最废的体质,而无念体,是最孤的体质。
天生听不见任何生灵、器物的心声,没有共情,没有杂念,修炼速度一日千里,可也永远活在无声的世界里,像一座孤岛。
他是听得太多,吵得不得安宁。
她是听得太少,静得只剩自已。
两个极端,却偏偏在这一刻,遇上了。
【呸!什么东西!也敢嫌弃我们阿厌姑娘!】狸花猫终于挣脱了无念体的屏蔽,腹诽炸了锅,【铲屎官!揍他!他居然敢说阿厌姑娘是木头人!】
温拾九没动,只是静静看着。
他看见阿厌握着剑柄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极淡的受伤,快得像错觉。
她听不见锦衣少年的心声,可她听得见他说的话。
十六年来,所有人都羡慕她的无念体修炼神速,可所有人都在背后说她是没有感情的木头,是冰冷的怪物。
“让开。”阿厌的声音更冷了。
“我不让!”锦衣少年伸手就要去抓她的手腕,“除非你跟我回宗!”
就在他的手快要碰到阿厌的瞬间,一道淡银剑意骤然袭来,精准地拦在两人之间,剑气扫过,锦衣少年踉跄着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他猛地抬头,看向一旁抱着猫的温拾九,脸色瞬间铁青:“哪里来的野小子?敢管我天衍宗的事?”
温拾九抱着狸花猫,缓步走到阿厌身边,挡在了她身前。
少年身形不算高大,甚至还有点单薄,可站在那里,却像一道稳稳的屏障,挡住了所有的恶意。
他抬眼,看向锦衣少年,眉眼依旧软嫩,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不想走,你别逼她。”
阿厌站在他身后,清冷的眸子微微睁大。
十六年来,第一次有人,不问缘由,站在她身前,护着她。
而且,这个少年身上,有她从未感受过的、暖融融的气息,像冬日里的暖阳,一点点化开她周身的寒霜。
更让她震惊的是,她居然能隐隐约约,听见这个少年心底的声音——
【他太吵了。】
【别吓到她。】
【她站在这里,耳朵好清净。】
她的无念体,第一次听见了别人的心声。
锦衣少年气得脸都红了,怒喝一声:“不知死活!给我拿下!”
身后的十几名弟子立刻御剑冲了上来,灵力涌动,杀气腾腾。
狸花猫瞬间从温拾九怀里跳出来,炸着毛挡在前面,腹诽骂得震天响:【一群小菜鸡!敢动我铲屎官和阿厌姑娘!本喵挠花你们的脸!】
温拾九抬手按住小猫,掌心的剑印骤然亮起。
斩妄剑意随心而动,淡银剑光铺天盖地而来,没有杀意,却带着斩尽虚妄的威势,十几名弟子的灵力瞬间被击溃,连人带剑摔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
锦衣少年吓得脸色惨白,看着温拾九腰间若隐若现的剑痕,终于认出了那是上古剑冢的剑意,连滚带爬地带着人跑了,边跑边放狠话:“你们等着!我天衍宗不会放过你们的!”
晨雾散去,晨光落满山林。
世界又恢复了安静。
阿厌看着身前的少年,清冷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除了冷漠之外的情绪。
她轻声开口:“多谢。”
温拾九转过身,看着她,弯起眉眼,露出了一个软乎乎的笑。
是找回快乐之后,最纯粹、最干净的笑。
“不用谢。”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地开口,“那个……我能不能,跟你一起走?”
阿厌微微一愣。
温拾九赶紧解释,耳朵尖微微发红:“你在我身边,我耳边就不吵了,我长这么大,第一次耳朵这么清净。我不会打扰你的,我还能给你捡好看的石头,给我的猫喂小鱼干的时候,也可以分你一点吃的。”
他说得憨傻,却字字真诚。
狸花猫蹲在他肩头,疯狂点头,腹诽得理直气壮:【对!我们铲屎官可好了!还能帮你打坏人!你就带上我们吧!】
阿厌看着少年泛红的耳尖,看着他眼底干净的笑意,看着他肩头那只炸毛却护主的狸花猫,冰封了十六年的心,第一次,悄悄裂开了一道缝。
她活了十六年,所有人都怕她的无念体,嫌她冰冷,嫌她没有感情,只有这个少年,把她当成救赎,当成能让他耳根清净的光。
她点了点头,声音依旧清冷,却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好。”
温拾九的眼睛瞬间亮了,笑得更开心了。
【警告!】
就在这时,他的识海里,突然响起万物唠嗑铺青铜牌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对生灵动情,共情链出现波动!】
【生死铁律第三条:严禁对借力之万物、生灵动情,动情则共情链炸裂,五感尽失!请宿主立刻收敛心意!】
温拾九脸上的笑意微微一僵。
他忘了。
他还有第三条,最致命的铁律。
不能动情。
一动情,便是万劫不复。
阿厌察觉到他的不对劲,轻声问:“怎么了?”
温拾九回过神,摇了摇头,把心底的预警压下去,对着她重新露出一个笑:“没事,我们走吧。”
他想,他只是想找个能让耳朵清净的人,不是动情。
不会的。
可他自已都没发现,看向阿厌的眼神里,已经有了连他自已都未曾察觉的、藏不住的温柔。
狸花猫蹲在他肩头,看看笑得软乎乎的温拾九,看看眉眼渐渐柔和的阿厌,在心里偷偷叹了口气。
【完了完了。】
【这傻子,怕是要栽了。】
前路漫漫,铁律高悬。
一边是十六年从未有过的清净与心动,一边是共情链炸裂、五感尽失的致命惩罚。
而温拾九的典当之路,终于迎来了最凶险,也最甜软的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