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稀疏的梧桐叶,在墓园的石板路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温情蹲在小安的墓碑前,正轻轻擦拭着碑上的照片,身后忽然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她回头时,看到姜柔嘉提着一束白色雏菊站在不远处,风掀起她米色风衣的衣角,带着几分素雅的沉静。
“我路过这里,想着过来看看小安。”姜柔嘉走上前,将雏菊放在向日葵旁,目光落在墓碑上那张笑脸时,声音轻了些,“之前一直忙着霍氏重组的事,没能早点来。”
温情站起身,指尖还沾着墓碑上的微凉,她看着姜柔嘉,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那时姜柔嘉刚帮霍渊辞找到原始股权证明,眼里带着专业的锐利,可此刻她眼底的温柔,却让温情想起了小安生前最喜欢的绘本里的兔子小姐。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了片刻,温情突然攥紧了衣角,指节泛白,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柔嘉,有件事我憋在心里快一年了,今天必须跟你道歉。”
姜柔嘉愣了愣,随即温和地摇了摇头:“过去的事别再提了,都过去了。”
“过不去的,对我来说永远过不去。”温情打断她,眼眶瞬间红透,眼泪在睫羽上打转,“你还记得吗?去年春天,你特意带了幅画来家里——那是你请陈砚秋大师画的父母肖像,你说大师年事已高,这是他最后几幅作品之一,全世界就这么一张,连底稿都没留。那天小安闹脾气,抢过画就撕得粉碎,我……我居然没拦着他,还说了句‘撕了就撕了,以后再想办法’。”
她的声音哽咽着,几乎说不下去,指尖深深掐进掌心,留下几道红痕:“后来我才从霍渊辞嘴里知道,陈大师没过多久就去世了,那幅画是你唯一能留住的父母影像。你当时明明眼睛都红了,却还强装没事,笑着说‘没关系,孩子不懂事’,可我现在一想到你捧着碎画片回家的样子,就觉得自己特别残忍。”
姜柔嘉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她低头看着墓碑旁的泥土,指尖轻轻摩挲着风衣下摆,沉默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其实那天我回家后,连夜把碎片一片片捡起来,用胶水一点点粘补。画框裂了,我找木匠修了半个月;颜料掉了,我去请教了三位老画师,才勉强补上那些缺角。”她顿了顿,抬眼看向温情,眼底没有责备,只有藏不住的珍视,“小安那时候才五岁,他不知道那幅画对我的意义,你那时候被霍家的事搅得心烦意乱,也只是想先哄住孩子,我都明白。”
“可我本该明白的!”温情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砸在石板路上,晕开小小的湿痕,“你那天特意跟我说,画里父母的衣服颜色,是你凭着童年记忆描述给大师的;画里的背景,是你小时候住过的老院子——这些我都忘了,我满脑子都是明金在霍家受的委屈,满脑子都是怎么才能让小安不哭闹,根本没把你的心意放在心上。小安走后,我无数次梦到那天的场景,梦到你蹲在地上捡碎片,我却站在旁边无动于衷,每次都能吓出一身冷汗。”
风轻轻吹过,卷起几片落叶,落在两人脚边。姜柔嘉从包里拿出一个精致的木盒,打开后,里面是那幅被精心粘补过的肖像画——虽然边缘还能看到细微的拼接痕迹,有些地方的颜料也略显生硬,但画中男女的眉眼依旧温柔,背景里的老院子爬满了藤蔓,透着暖意。画的旁边,还放着一张手绘的画:一个小女孩牵着爸爸妈妈的手,旁边站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男孩,手里拿着一朵向日葵,画纸右下角歪歪扭扭写着“小安赔给阿姨”。
“这是小安后来偷偷画给我的。”姜柔嘉指着手绘的画,嘴角扬起淡淡的笑意,眼里却闪着微光,“他撕完画的第二天,抱着这幅画跑来找我,小脸红扑扑的,说‘阿姨对不起,我把你的画弄坏了,我画一幅新的给你,以后我还会帮你画好多好多’。你看,他其实什么都懂,比我们想象中更懂事。”
温情看着那两幅画,眼泪流得更凶了,她伸出手,却又不敢碰那幅粘补好的肖像画,只是轻轻抚摸着旁边的手绘,仿佛能感受到小安当时握着蜡笔的小手温度:“我以前总觉得,自己是个不合格的妈妈,没能保护好他,还因为我的疏忽,让他不小心毁了你最珍贵的东西。”
“我们都有过疏忽的时候。”姜柔嘉合上木盒,轻轻放在小安的墓碑旁,“小安不会怪你的,他那么爱你。就像我爸妈,如果他们还在,也不会希望我因为一幅画,一直记着不开心的事。”她看向温情,眼神真挚而坚定,“现在坏人受到了惩罚,你和明金也开始了新的生活,这才是小安最想看到的,也是我爸妈最想看到的。”
温情点了点头,她蹲下身,将脸贴在墓碑上,声音哽咽却清晰:“小安,妈妈跟姜阿姨道歉了,你听到了吗?以后妈妈会学着更珍惜别人的心意,会学着更体谅别人,就像你教我的那样。”
阳光渐渐西斜,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姜柔嘉帮温情整理好墓碑旁的花束,轻声说:“改天有空,我们一起带小安喜欢的向日葵来,我把这幅画带来,让他看看他画的画,还在陪着我。”
温情站起身,擦了擦眼泪,对着姜柔嘉露出了久违的、带着暖意的笑容:“好,我们下次一起过来,跟小安多说说话,也跟你爸妈说说话。”
两人并肩走在墓园的小路上,风里带着淡淡的花香,远处的天空泛起温柔的橘色,像是小安在天上,对着她们露出了灿烂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