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门在身后关闭的瞬间，赵铁柱就感觉不对劲。
这地方太安静了。
不是没有声音的那种安静，是连空气都好像凝固了的死寂。他们两人也不知所踪，会不会传到其他地方去了。
他踩了踩脚下，地面是暗红色的，像干涸的血，但踩上去又软绵绵的。
“宿主，我们进来了。”小灶飘在他旁边，声音比平时小了点，“这里就是饕餮秘境。”
赵铁柱看了看四周。
没有天，头顶是一片混沌的灰雾。没有地，脚下这片暗红区域大概也就百来平米，再往外就是翻滚的灰雾，什么都看不清。
正前方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字。
赵铁柱走过去看。
“食神试验场，第七区。”他念出来，“入此间者，须以食证道。通不过，就留下当食材。”
小灶凑过来：“宿主，这字迹……是食神亲笔。我的记忆碎片里有这个气息。”
“所以这真是个厨房？”赵铁柱问。
“比厨房刺激多了。”小灶说，“食神当年在这里试验各种禁忌食谱，有些菜做出来，连天道都要抖三抖。”
话音刚落，眼前就蹦出光字。
【检测到宿主进入特殊考核区域】
【触发《秘境生存·烹饪考核》】
【考核要求：使用秘境食材，制作一道能在此地存活的灵膳】
【限时：半个时辰】
【失败惩罚：转化为秘境食材（永久）】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
“转化为食材？什么意思？”
“就是字面意思。”小灶说，“宿主你看那边。”
它指了指灰雾边缘。
赵铁柱看过去，灰雾里隐约能看到一些轮廓——有的是人形，有的是兽形，但全都一动不动，身上长满了蘑菇和苔藓。
“那些就是没通过考核的？”赵铁柱问。
“对，他们现在算是……嗯，秘境特产。”小灶说，“宿主你快找食材吧，时间不多了。”
赵铁柱走到暗红区域的边缘。
灰雾在脚下翻滚，但不敢侵入这片区域。
他蹲下来，伸手在暗红的地面上摸了摸。
手感像肉，还有点温度。
“这该不会真是……”
“别想那么多，宿主。”小灶打断他，“找能用的东西。”
赵铁柱站起来，在百来平米的地方转了一圈。
最后在石碑后面发现了两样东西。
一丛发光的蘑菇，蘑菇伞盖上长着像鬼脸一样的纹路。
还有一个小水洼，里面的水是乳白色的，冒着热气。
【发现食材：荧光鬼脸菇（秘境特产）】
【发现食材：地脉灵泉（秘境能量源）】
小灶飘过来：“宿主，用这两样做菜。但我要提醒你，荧光鬼脸菇有致幻效果，地脉灵泉能量太狂暴，正常修士吃了会爆体。”
“那还让我做？”赵铁柱问。
“考核嘛，总要有点难度。”小灶说，“而且宿主你有混沌灵根，理论上什么都能消化。”
赵铁柱叹了口气。
他把铁锅掏出来，放在地上。
又从怀里摸出个小布袋——这是他从清风观厨房顺的调料，盐、糖、还有一点花椒。
“宿主你连调料都带了？”小灶惊讶。
“职业习惯。”赵铁柱说。
他蹲下来，摘了三朵荧光鬼脸菇。
蘑菇一离开地面，伞盖上的鬼脸纹路就开始蠕动，发出细微的嘶嘶声。
赵铁柱没管，把蘑菇撕成小块，扔进锅里。
然后舀起一勺地脉灵泉，倒进去。
滋啦——
锅里的蘑菇碰到灵泉，瞬间冒出大量白烟。
白烟在空中扭曲，居然凝聚成一个个小小的鬼脸，围着锅转圈。
小灶叫道：“宿主！异象！这是食材灵气外泄的表现！快控制火候！”
赵铁柱运起《九阳烘炉诀》，手掌按在锅底。
灵气注入，铁锅亮起微光。
锅里的蘑菇开始软化，乳白色的灵泉和蘑菇汁混合，变成一种诡异的灰绿色。
鬼脸白烟转得更快了，还发出呜呜的哭声。
赵铁柱往锅里撒了把盐。
哭声停了。
鬼脸白烟愣住，然后开始打喷嚏。
一个，两个，三个。
打完喷嚏，白烟就散了。
小灶看傻了：“宿主你干了什么？”
“盐能破邪，老辈人说的。”赵铁柱说，“我试试，没想到真有用。”
锅里的灰绿色汤汁开始冒泡。
气泡破裂时，会迸出细小的光点。
赵铁柱又撒了点糖。
汤汁颜色变深，从灰绿变成暗紫色。
光点也变成紫色，飘在空中，像萤火虫。
【考核进度：60%】
【检测到宿主操作触发隐藏考题】
【《黑暗料理挑战》激活】
【要求：使用腐化食材完成烹饪】
【提示：腐化食材已投放】
赵铁柱还没反应过来，脚下的暗红地面突然裂开一道缝。
一只干枯的手从里面伸出来，手里抓着一把黑色的、长满霉斑的草。
那只手把草扔进锅里，就缩了回去。
裂缝合上，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赵铁柱看着锅里那把黑草。
草一进汤里，立刻融化，把整锅汤染成墨黑色。
墨黑色的汤开始沸腾，冒出一个个拳头大的气泡。
气泡表面映出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尖叫。
小灶的声音变了，变得机械而空洞：“记忆碎片激活……识别食材……腐尸草……食神禁忌试验品之一……服用者会肉身腐烂，但灵魂被禁锢在腐肉中，永世不得超生……”
赵铁柱皱眉：“小灶？”
小灶没反应，继续用那种空洞的声音说：“试验记录……第七百三十二次……用腐尸草搭配地脉灵泉……试图创造‘不朽之躯’……失败……试验体化为脓水……”
它的灵体开始闪烁，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赵铁柱伸手想碰它，但手指穿了过去。
“小灶！醒醒！”
小灶抖了一下，空洞的声音消失，变回原来的话痨腔：“啊？宿主我怎么了？我刚才是不是又乱说话了？”
“你刚才在背食谱。”赵铁柱说，“腐尸草什么的。”
小灶的灵体暗淡了些：“宿主，我的核心代码里有食神的完整记忆。这个秘境的环境在激活它们……我有点控制不住。”
锅里的墨黑汤还在沸腾。
气泡里的人脸越来越清晰，甚至能看出表情——全是痛苦和绝望。
【考核进度：80%】
【请完成最后步骤】
赵铁柱看着那锅汤。
这玩意儿能吃？
不，这玩意儿能叫菜？
但考核要求是“制作一道能在此地存活的灵膳”。
他想了想，拿起铁锅的锅盖——这锅盖他一直没用过，因为平时摊煎饼不用盖盖子。
他把锅盖盖上。
然后运起全身灵气，注入铁锅。
《九阳烘炉诀》全力运转。
锅身开始发烫，变得通红。
锅盖缝隙里冒出黑烟，黑烟里那些人脸在挣扎，但逃不出来。
赵铁柱维持这个状态，整整一炷香时间。
直到锅不再冒烟。
直到锅身的红色褪去。
直到周围彻底安静下来。
他掀开锅盖。
锅里没有汤了。
只剩下一块黑色的、像果冻一样的东西。
表面光滑，微微颤动。
闻起来……没味道。
什么味道都没有。
【考核完成】
【评分中……】
【评分标准：食材利用率（腐尸草100%转化）、能量控制（地脉灵泉零逸散）、创意（将液态灵膳固化为‘黑暗布丁’）】
【综合评分：S】
【奖励：《禁忌食谱残页·其一》】
【物品描述：记载食神禁忌试验的部分记录，阅读需谨慎】
一块黑色的玉简掉在赵铁柱手里。
他还没来得及看，整个秘境突然震动。
脚下的暗红地面开始蠕动，像活过来一样。
石碑上的字发出红光。
灰雾翻滚着后退，露出更广阔的空间——
那是一片巨大的、荒芜的平原。
平原上立着无数石碑，每一块石碑后面，都有一口锅。
有的锅还在冒烟。
有的锅已经锈蚀。
有的锅里，坐着人形的蘑菇。
小灶的灵体剧烈闪烁，大量光点从它身上迸出来，每个光点里都闪过一幅画面：
一个穿着厨师袍的身影，在无数口锅前忙碌。
锅里的东西千奇百怪——有星辰，有山河，有活着的生灵。
那个身影把星辰炒熟，把山河炖烂，把生灵切片。
最后把所有东西倒进一口大锅，用力翻炒。
锅铲每一次翻动，都让整个空间震颤。
“那是食神……”小灶的声音断断续续，“他在试验……终极料理……能重写天道法则的料理……”
光点越来越多，小灶的灵体越来越淡。
赵铁柱一把抓住它——这次抓住了，虽然手感像抓住一团棉花。
“小灶！停下！”
“停不下……宿主……记忆太多了……我装不下……”
小灶的灵体开始变形，一会儿拉长，一会儿压扁。
赵铁柱看着手里那块黑色果冻，又看了看小灶。
他掰下一小块果冻，塞进小灶“嘴”的位置。
“吃下去。”
小灶愣住：“宿主这是腐尸草做的……”
“吃！”
小灶张嘴，吞下那块果冻。
瞬间，它身上迸出的光点全部缩了回去。
灵体稳定下来，恢复成原来的毛球样子。
但颜色变了，从白色变成淡灰色。
“宿主……”小灶的声音有点虚，“我刚才好像……看到了食神的全部人生。”
“先别管那个。”赵铁柱把它放在肩上，“你现在怎么样？”
“还行……就是有点撑。”小灶说，“那块黑暗布丁里……有禁锢灵魂的力量。它把我外泄的记忆碎片……都锁住了。”
赵铁柱看向手里的黑色果冻。
所以这玩意儿真有用？
他掰了一小块，放进自已嘴里。
没味道。
口感像凉粉。
咽下去后，感觉肚子里多了点什么——不是实物，是一种……知识？
关于如何用腐尸草烹饪的知识。
但只有一点点，不完整。
【检测到宿主服用自创灵膳】
【获得临时状态：腐化抗性（低）】
【持续时间：十二个时辰】
赵铁柱把剩下的黑暗布丁收起来。
这东西虽然恶心，但好像有点用。
他看向平原上那些石碑和锅。
“小灶，这里到底有多大？”
“不知道……”小灶说，“但食神记忆碎片显示，这个试验场有九十九个区。我们现在在第七区。”
“其他区呢？”
“更危险。”小灶的声音有点抖，“有的区试验‘时间料理’，能把人煮老或者煮回婴儿。有的区试验‘空间炖菜’，吃一口可能被传送到万里之外。”
赵铁柱沉默。
他掂了掂手里的黑色玉简。
《禁忌食谱残页·其一》。
这玩意儿，恐怕不是什么好东西。
但来都来了。
他抬头，看向平原深处。
灰雾在远处翻滚，隐约能看到更大的影子。
“走吧。”他说。
“去哪？”小灶问。
“找出口。”赵铁柱迈步，“顺便看看，食神到底在这里藏了什么。”
小灶趴在他肩上，没说话。
但它的颜色，又深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