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柱把那块黑色玉简《禁忌食谱残页·其一》揣进怀里，看了眼肩上颜色变深的小灶。
“能走吗？”
“能，宿主。”小灶的声音稳了点，但还带着点虚，“就是脑子里多了好多菜谱，乱七八糟的。”
“先离开这。”赵铁柱说。
他迈步走向平原深处。
脚下的暗红地面软绵绵的，走起来像踩在厚地毯上。周围那些石碑和锅静悄悄的，灰雾在远处翻滚，但不敢靠近。
走了大概一炷香时间，前面出现了一堵墙。
王建国在墙旁边急得团团转，看见赵铁柱，赶紧上前说道“进来之后你们都不见了，快来看看这是个什么东西。”
赵铁柱说“我们都被传送到不同地方了，这个东西看样子不是石墙，是肉墙。‘’
暗红色的、微微蠕动的肉墙，上面布满了血管一样的纹路，还在轻微搏动。
墙上有个洞，黑漆漆的，不知道通到哪里。
“宿主，就是这里。”小灶说，“我的记忆碎片显示，这里是第七区的核心，食神进行腐尸草禁忌试验的原址。”
赵铁柱皱眉：“你确定？”
“确定。”小灶的声音有点抖，“那些记忆……越来越清楚了。”
王建国跟在后面，脸色发白：“赵铁柱，这地方太邪门了，我们还是……”
话没说完，眼前蹦出光字。
【检测到宿主抵达特殊考核地点】
【触发《禁忌食谱·补全考核》】
【考核要求：根据《禁忌食谱残页·其一》线索，在试验场原址重现一道禁忌料理】
【提示：请收集试验场遗留的腐化灵气作为食材】
【限时：一个时辰】
【失败惩罚：灵魂禁锢（试验场新增食材）】
赵铁柱嘴角抽了抽。
“灵魂禁锢？比变成食材还狠？”
小灶说：“宿主，腐尸草的作用就是禁锢灵魂。失败了，你的灵魂会被锁在这里，肉身慢慢腐烂，但意识永远清醒。”
王建国腿一软，差点坐地上。
赵铁柱没说话，走到肉墙前，伸手摸了摸。
手感温热，还有弹性。
他抬头看墙上的洞。
洞里飘出淡淡的黑气，带着一股腐烂的甜味。
“腐化灵气就在里面。”小灶说，“宿主，得进去。”
赵铁柱看了眼王建国：“王执事，你在外面等着。”
“我……”王建国咬牙，“我跟你进去。”
“你不怕？”
“怕。”王建国老实说，“但把你一个人丢进去，我更怕回去没法交代。”
赵铁柱没再劝，弯腰钻进墙洞。
洞不深，走了十几步就进到一个房间。
房间不大，四四方方，墙壁、天花板、地面全是那种暗红色的肉壁，还在微微蠕动。
正中间摆着一口巨大的黑锅，锅边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厨具。
墙壁上刻满了字。
不是石碑那种刻，是直接用指甲或者利器在肉壁上划出来的，痕迹很深，有些地方还渗着暗红色的液体。
王建国进来后，第一眼就看到那些字。
他凑近看，念出声：“试验记录，第九百九十九次……腐尸草搭配怨灵魂魄……试图创造‘不朽魂躯’……失败……试验体灵魂碎裂，肉身化为脓水……”
他声音越来越小，脸色越来越白。
“这、这都是什么……”
小灶飘到另一面墙前：“宿主，这边还有。”
赵铁柱走过去看。
那面墙上刻着更详细的记录。
“腐尸草，采自九幽深处，以怨气为养料。服之者，肉身三日腐，魂魄百日不散，禁锢于腐肉之中，受蛆虫啃噬之苦，永世不得超脱。”
“吾以此草入膳，非为害人，实为对抗仙界。”
“仙界大能，视众生为蝼蚁，夺其寿元，炼其魂魄。吾欲创‘不朽魂躯’，令凡人魂魄不灭，肉身虽腐，意志长存，以此抗衡仙界掠夺。”
“然……试验千次，皆败。”
“吾之道，错矣？”
最后三个字刻得极深，几乎把肉壁划穿。
赵铁柱看完，沉默了几秒。
“所以食神搞这玩意儿，初衷是为了帮凡人？”
小灶说：“记忆碎片里是这么说的。食神觉得仙界那套弱肉强食不对，想用美食创造新的法则，让普通人也有对抗仙界的资本。但……方法走偏了。”
王建国喃喃道：“对抗仙界？这、这简直是疯了……”
“没疯。”赵铁柱说，“只是路子野了点。”
他走到房间中央那口黑锅前。
锅很大，足够炖下一头牛。锅底积着一层黑色的、像沥青一样的东西，还在微微冒泡。
【请收集腐化灵气】
赵铁柱伸手，在锅上方虚抓了一把。
一缕黑气从锅底飘起，钻进他手心。
凉。
刺骨的凉。
不是温度的凉，是那种直透灵魂的阴冷。
他手一抖，差点把黑气甩出去。
“宿主坚持住！”小灶叫道，“这是怨气混合灵气腐化后的产物，是制作禁忌料理的关键！”
赵铁柱咬牙，继续抓。
一缕，两缕，三缕……
他抓了十几缕黑气，在掌心凝聚成一团不断扭动的黑色雾球。
雾球表面不时浮现出扭曲的人脸，张着嘴，无声惨叫。
小灶的灵体突然剧烈闪烁起来。
“宿主……我……共鸣……”
它的颜色在淡灰和深灰之间快速切换，身体也开始变形。
“小灶！”赵铁柱想过去，但手里的黑气球不能松。
王建国赶紧说：“我帮你拿！”
他伸手想接，但手指刚碰到黑气球，就感觉一股阴冷直冲脑门，眼前闪过无数破碎的画面——腐烂的尸体、挣扎的灵魂、无尽的黑暗……
他惨叫一声，缩回手，脸色惨白如纸。
“拿、拿不了……这东西碰不得……”
赵铁柱没办法，只能一手托着黑气球，一手去抓小灶。
但小灶飘忽不定，他抓了几次都没抓住。
【考核进度：30%】
【请尽快开始烹饪】
赵铁柱看了眼手里的黑气球，又看了眼快要散架的小灶。
他心一横，走到黑锅前，把黑气球扔进锅里。
滋啦——
黑气球碰到锅底那层“沥青”，瞬间炸开，化作浓稠的黑烟，充满了整个房间。
黑烟翻滚，凝聚，最后在锅上方形成一个模糊的人影。
那人影穿着破烂的厨师袍，手里拿着一把锅铲，背对着他们，正对着虚空翻炒着什么。
锅铲每一次挥动，都带起一片星光。
人影翻炒的动作越来越快，星光越来越多，最后整口锅都亮了起来。
锅里的东西渐渐清晰——
不是食材。
是星辰。
缩小了无数倍的星辰，在锅里翻滚、碰撞、炸裂。
人影把星辰炒熟，撒了一把黑色的粉末（腐尸草？），然后倒入一瓢浑浊的液体（地脉灵泉？）。
锅里瞬间沸腾，冒出冲天的黑光。
黑光中，一个个人形虚影挣扎着爬出来，但刚爬出锅沿，就被锅铲拍回去，融进汤汁里。
汤汁越来越黑，越来越稠。
最后，人影端起锅，把整锅黑汤倒进自已嘴里。
他吞下去了。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腐烂。
皮肤一块块脱落，露出下面的腐肉。腐肉里钻出蛆虫，但蛆虫刚爬出来，就被他身上残留的黑光碾碎。
他站着，腐烂着，但眼神清明，甚至带着一种疯狂的喜悦。
“成了……不朽魂躯……成了……”
他张开嘴，想说什么。
但下一秒，整个身体炸开，化作漫天黑雨。
黑雨落下，在地面凝聚成一行字：
“道错了，但路还得走。”
幻象到此结束。
黑烟散去，房间恢复原样。
赵铁柱站在原地，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张泛黄的纸。
纸上写着一个食谱：
《灵魂禁锢汤》
主料：腐化灵气三缕、腐尸草一株、怨灵魂魄碎片若干
辅料：地脉灵泉一瓢、星光粉末少许
制法：以九幽之火熬煮七日，期间不断搅拌，直至汤汁粘稠如墨，怨灵哀嚎止息。
功效：服之可短暂禁锢自身灵魂于肉身，抵御神魂攻击。过量服用会导致灵魂永久禁锢。
备注：此乃失败之作，慎用。
【考核完成】
【评分标准：成功触发并观摩记忆幻象（100%）、理解食谱真意（80%）、未在幻象中迷失（100%）】
【综合评分：S】
【奖励：《灵魂禁锢汤》完整食谱（已发放）】
【额外奖励：小灶灵体稳定度+100%，解锁新形态】
小灶身上的闪烁停止了。
它的颜色彻底固定为深灰色，身体也不再是毛茸茸的球，而是变得更凝实，有点像个小号的灰色灯笼，表面还有淡淡的光晕流转。
“宿主……”小灶的声音变了，少了点话痨，多了点沉稳，“我好像……升级了。”
“升级？”
“嗯，记忆碎片整合了一部分，我现在能调用更多食神的知识了。”小灶说，“虽然还是辅助系统，但没那么容易失控了。”
赵铁柱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转头看王建国。
王建国坐在地上，背靠着肉墙，眼神空洞，嘴里喃喃自语。
“对抗仙界……不朽魂躯……灵魂禁锢……这都是什么啊……我们修的真是仙吗……”
赵铁柱走过去，拍了拍他肩膀。
“王执事。”
王建国抬头，眼神涣散。
“赵铁柱……你说，我们这些修士，天天争资源、抢法宝、斗来斗去，到底在修什么？”
“修个屁。”赵铁柱说，“我现在觉得，修好厨师证比较实在。”
王建国愣住，然后突然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你说得对……修个屁……”
他撑着墙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铁柱，我跟你混吧。”
“啥？”
“我跟你混。”王建国认真说，“青云宗那套，我修了五十年，也就混个外门执事。但你这才几天，摊煎饼能筑基，钓鱼能钓剑仙，写个字能灭魔宗，现在又扯出上古食神对抗仙界的秘密……我觉得，跟着你，可能才能看到真正的‘道’是啥样。”
赵铁柱挠头：“我可没工资发你。”
“不要工资。”王建国说，“管饭就行。”
赵铁柱看了他几秒，点头。
“行。”
小灶飘过来：“宿主，那边有光。”
赵铁柱转头，看到房间最里面的肉壁上，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缝。
缝里透出柔和的白光，和这个暗红色的房间格格不入。
三人走过去。
缝后面是一条通道，通道尽头是一扇光门。
和之前在忘川河边见过的那个很像，但更稳定，光芒也更纯净。
“这是通往哪的？”王建国问。
小灶感应了一下：“我的新记忆显示……是通往秘境更深处的门。可能是第八区，或者更核心的地方。”
赵铁柱把《灵魂禁锢汤》食谱折好，塞进怀里。
“走。”
他第一个迈步，走进光门。
小灶紧跟。
王建国深吸一口气，也跟了进去。
肉壁上的裂缝缓缓合拢。
房间恢复寂静。
只有那口黑锅，锅底的黑“沥青”还在微微冒泡。
仿佛在等待下一个试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