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一前一后，在古林中穿行。
女子走在前面，脚步轻盈，踩在落叶上几乎没有声音。她周身隐隐有剑气流转，逼得四周的蛇虫鼠蚁纷纷退避。慕容南渊跟在后面，走得很吃力，但咬着牙一声不吭。
天色渐暗时，女子停下脚步。
“今晚在这里休息。”
这是一处天然的岩壁凹陷，足够容纳两三个人。女子放下背上的包袱，从里面取出几张符纸，贴在岩壁四周。符纸微微发光，形成一个半透明的屏障。
“隔绝气息的阵法。”她头也不回地说，“你可以在里面休息。”
慕容南渊点点头，走进屏障，靠着岩壁坐下。女子也在不远处坐下，背对着他，面朝外面，手按在剑柄上。
沉默。
只有风声和远处的兽吼。
慕容南渊看着她清冷的背影，终于开口：
“我叫慕容南渊。”
女子没有回应。
他等了一会儿，又说：“谢谢你救我。”
这一次，女子微微侧过头。月光透过枝叶的缝隙洒下来，照亮她的侧脸。那轮廓清冷而精致，像是用冰雕刻成的。
“上官箐。”她说。
慕容南渊愣了一下，然后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名字。
“上官姑娘……”
“叫我上官箐。”她打断他，“不用加姑娘。”
“……好，上官箐。”
又是一阵沉默。
慕容南渊靠在岩壁上，闭上眼睛。丹药的药力还在起作用，他能感觉到断裂的肋骨在缓慢愈合，力气也在一点点恢复。但他没有睡，只是闭目养神。
不知过了多久，上官箐突然开口：
“你是从祭坛逃出来的？”
慕容南渊睁开眼，看着她。
她依然背对着他，但他知道她在等他的回答。
“是。”他说。
“穷奇的祭坛？”
“是。”
上官箐沉默片刻，又问：“血月当空那天，祭坛上有金光冲天而起——那是什么？”
慕容南渊没有立刻回答。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的玉佩。
“我不知道。”他说，“可能是……封印碎了。”
“封印？”
慕容南渊想了想，把玉佩拿出来，递向她。上官箐终于转过身，接过玉佩，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片刻后，她的瞳孔微微一缩。
“这是……神族之物。”
“你知道神族？”
上官箐没有回答，只是把玉佩还给他。她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目光里有审视，有疑惑，还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
“你是什么人？”她问。
慕容南渊摇头：“我不知道。以前我以为自已只是个流浪的孤儿，被卖到蛮荒做祭品。但现在……我也不知道自已是什么人。”
上官箐看着他，沉默良久。
“神族之物不会认主。”她缓缓说，“你能持有它，且能引动它的力量，说明你与神族有渊源。”
“你相信我是神族？”
“我不信任何事。”上官箐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外面，“但我见过很多事。”
慕容南渊没有再问。他把玉佩收好，靠着岩壁，闭上眼睛。
这一次，他真的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上官箐依然坐在昨晚的位置，背对着他，一动不动。她似乎一夜没睡，但精神看起来依然很好。
“醒了就起来。”她说，“该走了。”
慕容南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脚。一夜休息，伤势好了大半，至少走路没问题了。
“我们要去哪里？”他问。
“我往东。”上官箐收起步兵周身的符纸，“你要去哪里，是你的事。”
慕容南渊想了想。东方……那天晚上他感知到的呼唤，似乎也来自东方。
“我也往东。”他说。
上官箐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转身往东走去。
慕容南渊跟上。
两人就这样一前一后，继续在古林中穿行。
白天的古林比夜晚更危险。各种妖兽出没，有的体型巨大，有的剧毒无比。但上官箐的剑气太过凌厉，绝大多数妖兽远远感知到就避开了。偶尔有几头不开眼的冲过来，被上官箐一剑斩杀，干净利落。
慕容南渊看着她的剑法，心中暗暗惊叹。他不懂修行，但他能看出来，上官箐的剑很快，快到肉眼几乎捕捉不到轨迹。而且她的剑上有一种特殊的力量，让剑光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在微微颤抖。
“你是剑修？”他问。
上官箐点头。
“很强。”
上官箐没有回应，但脚步似乎放慢了一些。
中午时分，两人在一处溪流边停下休息。慕容南渊捧起溪水喝了几口，又洗了把脸。溪水冰凉，让他清醒了许多。
上官箐站在不远处，望着溪流上游的方向，眉头微蹙。
“怎么了？”慕容南渊问。
“有血腥味。”上官箐说，“上游。”
她沉吟片刻，对慕容南渊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看看。”
不等慕容南渊回应，她身形一闪，已经消失在密林中。
慕容南渊在原地等了约莫一刻钟，上官箐回来了。她的剑上有血迹，但神情平静。
“怎么回事？”
“妖兽杀人。”上官箐说，“一支商队，全死了。”
慕容南渊沉默。
“这片古林最近不太平。”上官箐在溪边洗剑，“妖兽潮要来了。”
“妖兽潮？”
“每年这个时候，蛮荒深处的妖兽会大规模迁徙。沿途所有生灵都是它们的食物。”上官箐洗净剑上的血迹，收剑入鞘，“我们要加快速度，在妖兽潮来临前离开这片区域。”
她站起身，看向慕容南渊。
“你能走快些吗？”
慕容南渊点头：“能。”
两人继续赶路。这一次，上官箐的脚步更快了，慕容南渊几乎是小跑着才能跟上。但他咬牙坚持，一声不吭。
傍晚时分，上官箐突然停下脚步，抬手示意慕容南渊止步。
前方，密林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那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密，像是无数虫蚁在爬行。
上官箐脸色微变。
“来不及了。”她说，“妖兽潮提前到了。”
话音刚落，密林中涌出无数黑影——那是各种各样的妖兽，大的如象，小的如鼠，密密麻麻，铺天盖地。它们朝着两人的方向冲来，所过之处，树木倒塌，大地震颤。
上官箐拔剑出鞘，剑气冲霄。
“站在我身后。”她说，“别动。”
慕容南渊看着那汹涌而来的兽潮，又看着她纤细的背影，深吸一口气。
他没有动。
但他握紧了怀里的玉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