兽潮如黑色的洪流，从密林中倾泻而出。
冲在最前面的是数十头狼妖，体型比寻常狼妖大上一圈，眼中泛着猩红的光。它们看到上官箐和慕容南渊，没有任何犹豫，直接扑了上来。
上官箐出剑。
剑光如匹练，在空中画出一道完美的弧线。冲在最前面的三头狼妖被剑光斩中，从头到尾劈成两半，鲜血迸溅。但后面的狼妖毫无畏惧，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来。
上官箐不退反进，一剑一剑斩杀。
她的剑法简洁凌厉，没有半点花哨。每一剑都带走一头妖兽的性命，剑光所过之处，必有血光迸现。但妖兽太多了，杀完一批又来一批，源源不断。
慕容南渊站在她身后，看着这一幕。
他注意到，上官箐的呼吸开始变急，剑势也不如开始时那般凌厉。她很强，但毕竟是人，会累，会力竭。而妖兽潮仿佛无穷无尽，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被拖死。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握紧怀里的玉佩，试着往里面注入意念。玉佩微微发烫，一缕金光从玉佩中流出，顺着他的手臂进入体内。那一瞬间，他的感知再次扩展——
他“看见”了。
他看见这些妖兽的弱点。冲在最前面的那头虎妖，左后腿有旧伤，奔跑时微微踉跄；那头巨大的熊妖，右眼是瞎的，视野有盲区；那条蟒蛇，七寸处有一块鳞片颜色稍浅，是它蜕皮时留下的……
他看见了。
“左前方那头虎妖，左后腿有伤！”
他喊出来。
上官箐愣了一下，但还是下意识地朝着那个方向出剑。剑光划过，那头虎妖果然因为左后腿的伤势躲闪不及，被一剑封喉。
“右边那头熊妖，右眼是瞎的！从右边攻它！”
上官箐身形一转，剑从右侧刺入，正中熊妖的脖颈。熊妖怒吼一声，轰然倒地。
“那条蟒蛇，七寸处的鳞片颜色浅，那是要害！”
上官箐剑光一闪，刺入那片鳞片。蟒蛇剧烈挣扎，但很快瘫软下来。
上官箐回头看了他一眼，眼中闪过惊讶。
“你能看见它们的弱点？”
“好像……能。”慕容南渊自已也有些茫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上官箐没有再问，转身继续杀敌。但这一次，她的压力小了很多。有慕容南渊在身后指引，她每一剑都落在最要害的地方，省力又高效。
一人一兽，一前一后，就这样在兽潮中杀出一条血路。
不知过了多久，兽潮终于渐渐稀疏。当最后一头妖兽倒下时，上官箐收剑入鞘，大口喘气。她的白衣上溅满了鲜血，有自已的，更多的是妖兽的。她靠在树上，闭上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慕容南渊也瘫坐在地上，浑身无力。他虽然没动手，但指引妖兽弱点似乎也消耗了他大量的精力。他的头隐隐作痛，太阳穴突突地跳。
良久，上官箐睁开眼，看向他。
“你刚才……怎么做到的？”
慕容南渊摇头：“我也不知道。握着那枚玉佩，我好像就能感知到一些东西。”
上官箐沉默片刻，说：“那枚玉佩不简单。你也不简单。”
慕容南渊没有说话。
上官箐撑着树站起来，走到不远处的一具妖兽尸体旁，蹲下查看。片刻后，她微微皱眉。
“这些妖兽……不对劲。”
“怎么了？”
“你看。”上官箐指着妖兽的眉心，“这里有印记。”
慕容南渊走过去，顺着她的手指看去。妖兽的眉心处，果然有一个浅浅的印记，像是用刀刻上去的，但又像是天生的——那是一个扭曲的符文，散发着淡淡的黑气。
“这不是普通的妖兽潮。”上官箐说，“这些妖兽被人驱使。”
“谁？”
上官箐没有回答，只是站起身，看向蛮荒更深处。她的眼神里有担忧，也有某种坚定。
“我们得走了。”她说，“这里不安全。”
两人继续赶路。这一次，上官箐走得更快，慕容南渊几乎是被拖着跑。但他们谁也没有抱怨，因为都知道，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夜里，他们找到一处隐蔽的山洞，暂时休息。
上官箐在山洞口布置了隐匿阵法，然后靠着洞壁坐下。她闭着眼睛，手按在剑柄上，似乎随时准备战斗。
慕容南渊坐在另一边，看着她的侧脸。火光跳动，让那张清冷的面孔多了几分柔和。
“你为什么会来蛮荒？”他问。
上官箐没有睁眼：“找人。”
“找到了吗？”
“没有。”
沉默。
过了一会儿，慕容南渊又问：“你要找的人，很重要？”
上官箐睁开眼，看向他。那目光里有审视，也有犹豫。片刻后，她轻声说：
“我祖传的剑心，遗失在蛮荒。”
“剑心？”
“剑修的本源。”上官箐说，“没有它，我的剑道永远无法圆满。”
慕容南渊似懂非懂地点头。他不懂修行，但他能感觉到，这件事对她很重要。
“我会帮你找。”他说。
上官箐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有些复杂。
“你自身难保，还想着帮别人？”
慕容南渊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你救过我的命。”
上官箐沉默。良久，她移开目光，重新闭上眼睛。
“睡吧。”她说，“明天还要赶路。”
慕容南渊点点头，靠着洞壁，闭上眼睛。
山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洞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不知过了多久，慕容南渊突然听到上官箐轻声说：
“我也曾是棋子。”
他睁开眼，看向她。但她依然闭着眼睛，仿佛那句话不是她说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有等到下文。于是他重新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他不知道的是，当他睡着后，上官箐睁开眼，看着他。那目光里有疑惑，有戒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她看了他很久，然后收回目光，继续守夜。
洞外，月色如水。
蛮荒的夜，漫长而危险。但此刻，这小小的山洞里，两个人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却也各自有了一丝说不清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