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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砚辞不曾离去,每日在王府门前站立。北狄的日头烈时能晒得人皮开肉绽,夜里的寒风又刺骨如冰,他就那样站着着,一身破旧的衣衫沾满尘土,头发散乱如枯草,脸上的伤口结了痂又被风吹裂,渗着血丝,唯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王府的大门,执拗地等着苏雪凝出来见他一面。
王府的侍卫几番驱赶,棍棒落在他身上,打得他皮开肉绽,他却只是闷哼,不肯挪动分毫,嘴里反复念着:“雪凝,见我一面,就一面”
士兵们见他这般疯魔,又碍于他是中原云麾将军的身份,一时间束手无策,只能任由他守在门外。
他不吃不喝,渴了便掬一捧路边的雪水,饿了便捡些路人丢弃的干粮,身形日渐消瘦,颧骨高高凸起,昔日挺拔的脊梁也弯了下去,活脱脱像个街边的乞丐,哪里还有半分将军的模样。
府中的苏雪凝得知此事时,正与慕容珩在院中煮茶,侍女低声禀报完,她只是淡淡抬了抬眼,指尖依旧轻捻着茶盏,语气毫无波澜:“随他去。”
在她眼中,萧砚辞今日所受的所有苦楚,皆是咎由自取。
他守在门外的风吹日晒,怎比得上她失去六个孩子的剜心之痛;他身上的棍棒之伤,又怎及她十指被拔、后背灼烧的钻心之疼。他的忏悔与执着,不过是自我感动的赎罪,再也无法在她心中掀起一丝涟漪,只觉得碍眼又多余。
慕容珩知晓她的心意,轻轻拍了拍她的手,温声道:“我已吩咐下去,不必管他,若他再敢滋事,便让人将他押至边境,不许再靠近王城。”
日子一晃过了十余日,萧砚辞依旧守在王府门外,身子早已油尽灯枯,却依旧撑着最后一丝力气,不肯离开。
而此时的北狄王城,却暗流涌动。
北狄旧部叛军不满慕容珩权势滔天,暗中集结势力,欲伺机作乱,得知苏雪凝是靖王心尖上的人,便将主意打到了她身上,想挟持她要挟慕容珩,搅乱北狄朝局。
这日天朗气清,慕容珩见苏雪凝近日心情甚好,便提议一同去城外的猎场狩猎散心。
苏雪凝欣然应允,二人换上骑装,带着一队侍卫,策马出了王城,猎场中草木葱郁,麋鹿成群,苏雪凝挽弓射箭,正中一只野兔,眉眼间漾着轻快的笑意。
慕容珩看着她的模样,眼底满是宠溺,正欲上前夸赞,忽闻四周传来一阵箭雨破空之声,林中窜出数十名蒙面叛军,个个手持利刃,目露凶光,直逼二人而来。
“保护王妃和殿下!”侍卫们立刻上前护在二人身前,刀剑相撞的脆响瞬间响起,猎场中乱作一团。叛军人数众多,且个个悍勇,侍卫们渐渐落了下风,一名叛军弓箭手绕至侧面,拉满弓弦,一支淬了剧毒的箭,径直朝着毫无防备的苏雪凝射去。
慕容珩离她尚有几步之遥,想要阻拦已是不及,苏雪凝看着那支疾驰而来的箭,瞳孔骤然收缩,竟忘了躲闪。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瘦削的身影猛地冲出,如同离弦之箭般扑到苏雪凝身前,替她挡下了那支箭。
“噗——”
箭矢狠狠穿透胸膛,带出一股滚烫的鲜血。
萧砚辞闷哼一声,重重摔倒在苏雪凝面前的草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身下的青草,也溅上了苏雪凝的衣摆。
他竟是一直跟在猎场附近,始终未曾离开。
苏雪凝看着倒在地上的萧砚辞,身子微微一颤,眼底闪过一丝错愕。
萧砚辞撑着最后一丝力气,缓缓抬眼,目光落在她的脸上,嘴角扯出一抹微弱的笑意,血沫从唇角不断溢出,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雪凝没事就好”
剧毒瞬间蔓延全身,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四肢渐渐冰凉,视线也开始模糊,却依旧死死盯着苏雪凝,仿佛想将她的模样,最后刻进心底。
慕容珩立刻命侍卫剿灭叛军,快步上前将苏雪凝护在身后,低头看向地上的萧砚辞,眼底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萧砚辞躺在血泊中,心口的剧痛阵阵袭来,可他却觉得,能替她挡下这一箭,能让她平安无事,便足矣。他欠她的太多,这一箭,或许是他此生,唯一能为她做的事了。
他的眼皮越来越沉,最后看了一眼苏雪凝的方向,缓缓闭上了眼睛,彻底失去了意识,唯有那只藏在衣襟里的同心镯,还沾着他的体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