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像是被投下了一颗石子的油锅,瞬间沸腾。
“我的天!陆科长这是认了?”
“拉到身前了!这还有假?姜建军这回踢到铁板了!”
“啧啧,真是没想到啊……”
姜建军的脸,由红转紫,再由紫转青,最后变得惨白。他想破口大骂,可“陆科长”三个字像一座大山,死死压在他的喉咙上,让他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完了。
他今天要是动不了姜窈,回头爹娘那边,还有那个等着要人的老光棍,都不会放过他!
姜窈被陆则拽着,整个人几乎是挂在他身上的。她能感觉到男人胸膛的坚硬,也能感觉到他握着自已手腕的力道,毫不温柔,甚至带着一种不耐烦的禁锢。
但,这就够了。
她那颗沉到谷底的心,忽然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下,虽然没托多高,但至少,没再往下坠了。
就在这片混乱的僵持中,一道尖利得能划破人耳膜的女声,猛地从人群外围插了进来。
“姜窈!你个死丫头!你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给我滚出来!”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一个穿着碎花衬衫,烫着一头劣质卷发的中年女人,正叉着腰,满脸怒容地冲过来。
是姜窈的继母,刘兰。
刘兰身后还跟着几个邻居,显然是得了信儿,赶来看热闹兼给她助威的。她一看到姜窈被一个高大男人护在身前的样子,眼睛都红了,三步并作两步冲上来,指着姜窈的鼻子就骂:
“好你个小贱蹄子!在外面偷人被你哥抓到,还有脸攀扯陆科长?你以为陆科长是什么人,能看上你这种货色?你今天就是说破天,也得跟我回去!你张叔可还等着呢!”
“张叔”两个字一出来,周围一些知情的人,脸上都露出几分鄙夷。
谁不知道,刘兰口中的“张叔”,是隔壁矿区一个瘸了腿的老光棍,年纪比姜窈爹还大,就因为答应给姜建军弄个正式工的指标,刘兰就铁了心要把姜窈卖过去。
这话一出,刚刚还偏向姜窈的舆论,又开始摇摆不定。
毕竟,一个是矿区领导,一个是声名狼藉的继母,谁说的是真话,还真不好判断。
姜建军一看亲娘来了,胆气瞬间壮了三分,也跟着叫嚣:“陆科长!你别被她骗了!她就是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为了不嫁人,什么谎话都敢编!”
刘兰更是撒泼打滚的个中好手,见陆则不说话,她就当他默认了,伸手就要去拽姜窈的头发。
“你个害人精,败坏门风的东西,看我今天不打死你!”
她的手还没碰到姜窈,就被一只大手给攥住了。
是陆则。
他甚至没回头看刘兰,只是反手抓着她的手腕,力道不大,却让她怎么也挣脱不开。
“闹够了?”
男人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但那股子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意和威压,让咋咋呼呼的刘兰瞬间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因为他这两个字,降了好几度。
陆则的耐心,显然已经到了极限。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里还在发抖的姜窈。这麻烦,是他从没想过会沾上的。
他握着姜窈手腕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了,手背上青筋凸起。他想把她推出去,推给那对撒泼的母子,让他们自已解决这摊烂事。
一个跟他毫无关系的女人,凭什么拖他下水?
就在他即将松手推人的那一刻,他垂眸,正对上姜窈抬起的脸。
那张巴掌大的小脸上,沾着灰,布满泪痕,狼狈不堪。可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
那里面没有算计,没有得意,只有一种被逼到悬崖尽头,看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时的那种,孤注一掷的祈求和……绝望。
如果他现在松手,这根稻草就断了。
她会掉下去,摔得粉身碎骨。
姜窈精准地捕捉到了他眼神里那一瞬间的松动和迟疑。
就是现在!
她脑子里嗡的一声,用尽了最后的力气,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了这一刻。
她眼皮一耷,身子软得像一滩没了骨头的泥,就这么直直地往他怀里栽了过去。
“陆则……”
最后一声呢喃,轻得像羽毛,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陆则只觉得怀里一沉,那个瘦弱的身体就彻底失去了支撑,软软地倒向他。
他下意识地伸手一捞,才避免了她摔在地上。
这一下,变故突生,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兰也忘了撒泼,呆呆地看着。
姜建军更是张大了嘴。
装的?
还是真的?
陆则低头看着怀里“不省人事”的女人,一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他当然知道,她八成是装的。
可这众目睽睽之下,一个刚刚才宣布是他对象的女人,被她家人一逼,就“晕”倒在他怀里。
他能怎么办?
把她扔在地上,然后告诉所有人,这都是假的,让她被她那对极品家人拖走,卖给老光棍?
陆则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这辈子,头一次感到什么叫骑虎难下。
周围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陆则身上,看他要如何处理这个“晕倒的未婚妻”。
在无数道目光的注视下,陆则面无表情地松开了钳制着刘兰的手。
然后,他弯下腰,手臂穿过姜窈的膝弯和后背,在所有人惊掉下巴的注视中,将这个大麻烦,打横抱了起来。
女孩的身体很轻,抱在怀里几乎没什么分量,像一捧干枯的稻草。
她身上的绳子还没解开,就那么狼狈地垂着,越发显得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楚楚可怜。
“陆、陆科长,你……”刘兰彻底傻眼了。
陆则抱着人,站直了身体,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冷冷地扫过刘兰和姜建军。
“她现在归我管。”
“你们,可以滚了。”
说完,他再也不看那对母子一眼,抱着怀里那个不知是死是活的女人,转身,迈开长腿,朝着保卫科的方向大步走去。
他走得很快,背影挺拔又决绝,留给身后众人的,是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无限想象空间的谜团。
直到陆则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里,呆若木鸡的人群才终于“活”了过来,爆发出比刚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的议论声。
“天呐!抱走了!陆科长把人抱走了!”
“这下是真的了!姜家这丫头,要飞上枝头变凤凰了!”
“姜建军和他那后妈,这下傻眼了吧?哈哈,活该!”
姜建军和刘兰站在原地,脸色比锅底还黑。
他们看着陆则离开的方向,像是被人当众抽了无数个耳光,火辣辣地疼,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而那个被陆则抱在怀里的“麻烦”,悄悄地,在无人看见的角度,把脸埋在男人坚硬的胸膛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赌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