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大宝轻轻放在床上,拿出小毯子给他铺好,又检查了一遍门窗是否完好。确认安全后,她才松了口气,感觉后背的衣服已经被冷汗浸湿了一大片。

岳蘅给大宝冲了奶粉,换了尿不湿,小家伙没一会儿就在她怀里打起了小呼噜。她抱着孩子坐在窗边的椅子上,扫视着楼下的街道。

她在等。

等夜幕完全降临,等街道上的行人渐渐稀少,等路灯一盏盏亮起,将这个城市笼罩在一片昏黄的光晕中。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墙上的挂钟滴答作响,就在她几乎要失去耐心的时候。

招待所楼下来了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胳膊上戴着红袖章的人。

他们果然找来了!

“喂,服务员!你们这有没有一个叫岳大妮的女人住店?抱着个吃奶的孩子!”

楼下传来那个领头者粗声粗气的喊叫,声音穿透窗户,清晰地传到岳蘅耳中。

“没有啊,我们这住店都登记的,我没见过叫这个名字的……”

“有没有带着小孩来住店的,男的女的都算!”

“带孩子,……倒是有几个,”

“都给我搜!一间一间地查!”

随着这声命令,楼下立刻传来一阵桌椅碰撞和孩子的哭闹声。岳蘅的心沉到了谷底,抱着大宝的手臂不由自主地收紧了。

她能清晰地听到楼下传来的叫骂声、孩子的哭声,以及旅客们被吵醒后的抱怨声和质问声,但很快,那些抱怨和质问就被更凶狠的呵斥声压了下去。

这些抄家委员会的人,在如今的世道,几乎是无法无天的存在。

岳大妮抱着孩子,背靠着冰冷的墙壁,身体微微颤抖。她竖起耳朵,仔细分辨着外面的动静。

脚步声越来越近,杂乱地从楼梯口传来,伴随着服务员那明显带着恐惧和不情愿的声音:“同、同志们,三楼都是高间,住的都是……都是有身份的人,是不是就不用查了?”

“有身份?什么身份比委员会还大?”

那个领头者的语气极其蛮横,“滚你妈的!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爬起来接受检查!告诉你,今天军区大院跑了一个小保姆!妈的,这个年代了还有人自甘下贱当奴才!肯定是心里有鬼!说不定就藏在你们这什么'高级房间'里头!”

“就是!搜!给我仔细搜!”

钥匙串碰撞的哗啦声越来越近,岳蘅听到他们在隔壁房间门口停下,粗鲁地拍门、喊叫。

她的心跳得像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怀里的大宝不安地扭着,小嘴瘪了瘪,眼看就要哭出来。

咣!咣!咣!

就在这时,沉重而急促的拍门声在她的房门外响起,震得门板嗡嗡作响。

“开门!开门!委员会查房!都给我开门!”

就在岳蘅以为房门下一秒就要被踹开时,走廊里突然响起一个低沉而沉稳的男声。

“你们是什么人?”

领头的人愣了一下,随即跋扈地叫嚷起来:“我们是委员会的!搜查逃犯,你管得着吗?”

“我们是xx军区前来公干的干部,我们的领导正在休息。”男人不疾不徐地说道,“你们有公安机关开具的搜查令吗?据我所知,委员会并没有执法搜查权。这三楼住的,不是干部就是探亲家属,没有你们要找的人。”

岳蘅屏住呼吸,只听见外面一阵沉默。那几个小喽啰似乎被男人的气势镇住了。

领头的人却不服气,梗着脖子嚷道:“你说没有就没有?万一跑了,你负责吗?”

男人似乎冷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嘲讽:“负责?你们搞清楚状况了吗?住招待所需要介绍信,既然能开出介绍信,就说明身份是明确的。一个逃犯,拿着介绍信不赶紧坐火车远走高飞,难道还专门开个房间等你们来抓?动动脑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