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番话说得有理有据,那几个小喽啰顿时恍然大悟,凑到领头人身边小声嘀咕:“大哥,他说得对啊。门岗那边不是说,那个叫岳大妮的小保姆上午就出去了,一直没回大院吗?肯定是夏家早就得了信儿,把人放出去了。”
领头的人脸上挂不住,狠狠朝地上啐了一口:“妈的!我说夏卫国一个司令员,家里怎么一分钱都搜不出来,原来是早把东西转移了!走!”
凌乱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直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
岳蘅紧绷的身体这才一软,靠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强撑着站起来,小心翼翼地凑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看见那几个人气势汹汹地走出招待所大门,消失在夜色里。
也许是感受到了危险解除,一直不敢吭声的大宝在她怀里动了动,瞪着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她。
就在这时,
叩、叩、叩。
房门被轻轻敲响。
岳蘅吓得一个激灵,浑身汗毛倒竖。
门外传来方才那个沉稳的男声,语气温和了许多:“同志,别怕,他们已经走了。你和孩子安心休息吧。
男人的声音仿佛一道暖流,驱散了岳蘅心头的冰冷。她长长地松了口气,虚脱般地后背紧贴着门板,抱着怀里的大宝,久久没有动弹。
然而,这一夜注定无眠。
岳蘅躺在床上,怀里抱着熟睡的大宝,脑子里却乱成一团。她满脑子都在想,此时此刻的夏家,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想不通,赵妍为什么要这么做。
赵妍是烈士之后,她的父亲曾是夏司令的部下。而她岳蘅,不过是夏司令当年接赵妍回家时,在路边随手捡来的孩子。因为长期挨饿,她的身体极差,刚到夏家那天,只因吃了一个鸡蛋就腹痛呕吐,被连夜送进了医院。医生说她肠胃萎缩,无法吸收鸡蛋这样的高蛋白食物。
从那之后,夏家上下对她更是怜爱有加,悉心调养了大半年,才把她这副孱弱的身子骨养好。
或许正是因为这份偏爱,让赵妍心生芥蒂。在夏家的这五年,无论赵妍如何对她冷嘲热讽、指手画脚,岳蘅都念着夏家的恩情,从不与她计较。
“赵妍,你为什么要举报夏伯伯呢?”岳蘅喃喃自语。
她想起两年前赵妍高中毕业后,程雪琴本想安排她去广州的军医大学进修,她却执意拒绝,偷偷报名了文工团宣传干事的招聘。
等到米已成炊,才向老两口摊牌。程雪琴气她先斩后奏,更气她根本没有做宣传的笔杆子,非要往里头钻。最后,还是夏司令心软,动用关系把她塞了进去。
可赵妍的野心远不止于此。在宣传科待了不到一年,她就想升科长,为此没少在家里哭闹。
难道……就是因为没能当上科长,她就怀恨在心,举报了对她恩重如山的养父?
岳蘅摇了摇头,她实在无法理解这个时代某些年轻人激进扭曲的想法。
“哦哦……哦哦……”
怀里的大宝不知何时醒了,正努力地爬向她,小嘴一张,口水就蹭了她一脸。
岳蘅被他逗笑了,知道他是饿了。她起身去拎床边的暖水瓶,入手却是一片冰凉,里面的开水已经冷透了。
她只好将大宝抱在怀里,拎着暖水瓶,小心翼翼地打开房门,准备去楼下水房打些热水。
门刚一拉开,两个身穿军装的男人正从楼梯口走上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年轻人看见岳蘅抱着孩子出来,立刻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伸手就要接她手里的暖水瓶:“大嫂子,要打开水?我帮您去!”
岳蘅在军区大院住了几年,时常受到小战士们的关照,对这身军装有种天然的亲近感。她下意识地松了手,轻声道了句:“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