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后面的那个男人,双手背在身后,缓步走来。他一双深邃的眼睛在岳蘅年轻的脸上停顿了片刻,随即落在她怀里的大宝身上。
“孩子几个月了?”他冷不丁地问了一句。
“八个月。”岳蘅下意识地脱口而出。
话音刚落,她便察觉到不对。
眼前的男人双眼微微眯起,原本还算平和的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鹰隼盯住猎物一般审视着她。
岳蘅顿时有种无所遁形的错觉,心脏怦怦跳,完全不知道自己哪句话说错了。
男人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继续问道:“你要去哪儿探亲?车票买了吗?要是没买,我们可以帮忙。”
岳蘅一点也不想和他搭话,可那道目光太过逼人,压得她喘不过气。她只能结结巴巴地回答:“买……买完了。”
“哦?去哪个部队探亲?部队编号是多少?”男人步步紧逼。
岳蘅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眼神不受控制地瞟向楼梯口,只盼着那个打水的小战士快点回来。
见她不答,男人的语气更添了几分压迫感:“嗯?自己男人的部队编号都不知道吗?”
“编号……我不知道。”岳蘅索性胡诌道,“他兴许说过,我没记住。我就知道是去凉州,到了车站,他会来接我们娘俩的。”
恰在此时,那个年轻战士拎着灌满热水的暖瓶快步走了回来,笑着递给岳蘅:“嫂子,开水打好了!有什么事儿您尽管敲我们房门,我就住您斜对面的305。”
岳蘅尴尬地扯了扯嘴角,接过暖瓶,几乎是逃一般地钻进了屋里。
“砰”的一声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息,仍觉得门外那双鹰隼般的眼睛,正透过厚重的门板死死地盯着自己。须臾之间,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
走廊里,赵一鸣见她关上门,扭头往回走。走了两步回头,却发现自家队长还站在人家房门口,神情若有所思。
“沈队?”他忍不住低声问了一句。
沈屹舟收回目光,迈开长腿,缓缓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赵一鸣跟了上去,小声问道:“沈队,怎么了?”
沈屹舟面无表情,压低了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这个女人,不对劲。”
房门合拢的刹那,岳蘅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她后背死死抵住冰凉的木质门板,顺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薄薄的确良衬衫根本挡不住刺骨的寒意,冻得她打了个寒颤,这才惊觉双腿抖得像筛糠,连站都站不稳了。
隔壁那个男人,太可怕了!
他说话时语气温和,笑容和煦,乍一听就是对军属的寻常关怀,可那双眼睛,深不见底得吓人,像盘旋在戈壁上空的鹰隼,锐利得仿佛能直接剖开她的胸膛,把她藏在里面的所有秘密,一件件扒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干部!
普通干部身上,绝不会有那种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威压,那是杀过敌、见过血才有的凛冽气势!
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跳出来。岳蘅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这个招待所,一秒钟都不能多待!
不能等天亮,必须现在就走!
“哇——哇——”
怀里的大宝像是感应到了她的紧张,忽然扭着肉乎乎的小身子,小嘴巴一扁,响亮的哭声瞬间划破了夜的寂静。在这幽静的招待所里,孩子的哭声显得格外刺耳,岳蘅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乖,大宝乖,不哭不哭,妈妈在呢……”她慌忙把孩子抱到床上,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压低声音哄着,嗓子因为紧张都有些发哑。
是饿了。
岳蘅转身就去抓床边的军用背囊,心里急得不行,手指都有些发颤。她一把扯开背囊的拉锁,干脆利落地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在了床上,只求能快点找到奶粉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