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佞臣行 > 第8章 最信任的厌离

“你醒了。”枕边突然响起的男声让谢霁月浑身一僵,睡意瞬间消散。几乎是本能反应,她反手抄起床头铜制灯台,朝着声音来源处狠狠刺去——动作快得连她自已都没反应过来,手腕翻转间带着利落的杀气。
“叮”的一声脆响,来人腰间佩刀出鞘半寸,精准挑中灯台底座。一股巧劲顺着灯台传来,谢霁月只觉手臂发麻,铜灯“哐当”砸在地上,灯油溅出点点光晕。
谢霁月捂着发麻的小臂,心跳如鼓。方才那套防御动作行云流水,这是原主刻进骨子里的肌肉记忆?
“我听说你脑子坏了,还真是啊。”
谢霁月这才定睛细看,对方身着玄色劲装,领口袖口缝着银线暗纹,与那晚刺杀她的黑衣人服饰同源,只是面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含着讥诮的眼睛,正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她。
这应该是那群黑衣人的头领了。谢霁月抚着额头摆了摆手,“你又是哪个?”
厌离先是屈指轻叩墙面,确认周遭无监听暗哨,才缓缓摘下面罩。高束的马尾略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额角;最惊人的是那双眼睛,像受惊的小鹿般澄澈,长长的睫毛沾着檐下带进来的霜雪,被殿内炭盆热气一烘,化作细密的水珠,湿漉漉地垂着。寒风冻得他肤色苍白,唇瓣却透着点薄红,谢霁月看得一怔,不免有些呆住了。
“太子已经开始查你了。”这人没有直接道明自已的身份,开门见山,仿佛自已一开口,谢霁月就会猜到自已是谁一般。
“我料到了。”谢霁月想挪到桌边,刚撑起身就觉腿间无力。厌离见状上前,双臂穿过她膝弯与后背,稳稳将人抱起,动作熟练得仿佛演练过千百遍。“想去哪儿?我抱你。”
鼻尖萦绕着淡淡的皂角清香,混着少年身上特有的清爽气息,让谢霁月莫名安定下来,这味道,像极了多年相伴的老友,熨帖得让人放松警惕。“放我到榻边就好,帮我拿些茶点来。”
厌离轻手轻脚将她放下,顺手扯过床边厚棉被,把她裹得只露一颗脑袋,活像个圆滚滚的蚕蛹。确认她不冷了,才转身去取桌上的蜜饯与酥点,还不忘端来一杯温茶。
谢霁月捏起一块杏仁酥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问:“我失忆的事,你也知道了吧?跟我说说,咱们这个组织……叫什么来着?”
“遮天门。”厌离不情不愿的开口,谢霁月被这个中二的名字尬住了,险些被茶点噎着一口气没上来。
“名字咋这么尬?”
“谁知道当时你非要取个这名字?”厌离十分嫌弃的开口,“你现在才察觉,说明你开智了。”
“就遮天门,你跟我讲讲咋回事呗?”
“多说无益,你只需知道遮天门全门上下供你差遣,就可以了。”
看来又是一些人不愿提及的往事,谢霁月这样想着,厌离再次开口,“你肯定忘干净了。你手上有没有一个玉扳指?”
谢霁月眼睛一亮,连忙从怀中摸出墨玉扳指——线索终于接上了!厌离见她反应,微微点头:“看来还不算太蠢。将扳指含在唇边,吹响它。”
谢霁月依言将扳指贴在唇边,扳指发出“嗡嗡”的低频震颤,声音细如蚊蚋,若非殿内寂静,根本无从察觉。厌离快步推开西窗,寒风卷着雪粒涌入,远处天际忽然出现一个小黑点,随着“嘎嘎”的鸦鸣逐渐放大——竟是一只翼展足有半丈的渡鸦。
渡鸦振翅飞入时,阳光透过乌黑的羽翼,折射出紫蓝相间的虹彩,尾羽末端还沾着几片未化的雪花。它盘旋一周,精准落在厌离肩头,锋利的爪尖收得极稳,生怕划伤了人。
好帅,谢霁月下意识伸出手臂,想让渡鸦也落在自已这儿。谁知渡鸦歪着脑袋看了她一眼,又往厌离颈窝里缩了缩,亲昵地蹭着少年的下颌。谢霁月尴尬地收回手,指尖还僵在半空。
“它叫小小离。”厌离揉了揉渡鸦的头顶,语气不自觉放软,“你如今内力虚浮,它怕收不住爪力伤了你。”
“这样啊。”谢霁月看着如出一辙的一人一鸦忍俊不禁,原身就好这一口吗?一模一样的乌鸦要养两只。
厌离早看出谢霁月在想什么,“咱们平时就是通过小小离联系。”
谢霁月攥紧拳头,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我的内力……还在吗?方才拿灯台的那一下,是本能反应。”
“不仅在,还很稳。”厌离指尖划过佩刀刀鞘,眼神冷了下来,“方才你那一下,力道藏着七分,轩辕德载没废你内力,怕是觉得谢家已灭,你一个废人翻不起风浪,他倒是低估了你。”
“应该不是皇帝心慈手软了,可能是我假装被废了内力才逃过一劫。”谢霁月想要脱下上衣,突然觉得不太合适,只是指了指自已丹田的位置,“我这里有一道很深的刀口。”
厌离攥了攥拳头,然后又放开了,“我知道你是个有主意的。”
厌离心中涌起层层烈火般的恨,他恨谢霁月不提前跟他商量,恨谢霁月把自已抛弃,恨谢霁月这么多年禁锢他,可是为什么看到谢霁月这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他又恨不起来了,凭什么她可以这样没心没肺的就把一切都忘记呢?
“这宫里啊,个个都藏着心思。”谢霁月咬碎杏仁酥,语气里满是委屈与愤懑,“轩辕乾对我虚情假意,若久漠话里有话,唯有你,肯跟我说实话。现在我能信的,只有你了。”这番话像投入湖面的石子,瞬间搅乱了厌离的心绪,所有的怨怼都烟消云散。
“最信任的人……吗?”厌离喃喃重复着,小鹿般的眸子里泛起水光。他别过脸,抬手假装整理马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