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创园区的项目正式启动后,沈念更忙了。
每天跑现场、对接甲方、协调施工方、改图、开会。
有时候一天要接几十个电话,回上百条消息。
有一次在现场,她从早上八点待到晚上八点,午饭都没吃。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蹲在路边,累得不想动。
手机响了。
顾屿洲。
“在哪儿?”
“东边,老厂房这边。”
那边沉默了两秒:“等着。”
四十分钟后,他的车停在路边。
她上车,他递过来一个保温杯。
沈念接过来喝了一口,是热的,有点甜,好像是红枣茶。
“你怎么知道我没吃饭?”她问。
他看了她一眼:“猜的。”
沈念靠在椅背上,喝着热茶,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每次都能找到她。
每次都说“路过”或者“猜的”。
她又不是傻子。
但她没问。
因为她不知道问了以后,答案是什么。
更不知道知道了答案以后,自已该怎么办。
车开到一半,她突然开口:“顾屿洲。”
“嗯?”
“你是不是……”她顿了顿,“对我太好了?”
他没说话。
沈念转头看他。
他盯着前方的路,侧脸看不出表情。
过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开口。
“是吗?”他说,“我没觉得。”
沈念愣了一下。
“没觉得?”
“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车停在她家楼下,她下车,他也跟着下来。
“沈念。”他叫她。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目光很深。
“如果有一天,”他说,“你发现有人在等你,你会怎么办?”
沈念愣住了。
等他?
什么意思?
她看着他,想开口问,又不知道从何问起。
他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看着她。
过了好一会儿,他说:“进去吧。”
沈念站在那里,没动。
“顾屿洲,”她叫他,“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说?”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摇摇头:“没有。”
沈念不信。
但她没再问。
她转身进去。
走到楼梯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
灯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站在楼下,看着她上楼。
那时候她没回头。
现在她回了。
但她还是不知道,他眼里的那些东西,到底是什么。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脑子里一直回响着他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有人在等你,你会怎么办?”
谁在等她?
等她做什么?
她翻来覆去,睡不着。
最后她拿起手机,给他发了条消息:【你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等了好久,他才回过来。
【没什么。早点睡。】
沈念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没什么?
她不信。
但她没再问。
因为她也怕。
怕知道了答案,自已不知道怎么办。
项目推进到第三个月,出了岔子。
施工方那边,有个负责人姓周,据说是赵总的亲戚。这人不懂设计,但喜欢指手画脚,今天让改这里,明天让改那里。
沈念一开始忍着,按他说的改了。
改完以后,整体效果差了,他又不满意。
“这不行,”他说,“你们这设计,跟我们施工的节奏对不上。”
沈念解释:“我们是按你们的要求改的。”
周姓负责人脸一板:“我什么时候让你改了?我是让你参考,不是让你全盘照抄。你们做设计的,没点自已的主见吗?”
沈念被气笑了。
她忍着气说:“那周总的意思是?”
“重新出方案。”他说,“按我们施工的节奏来。”
沈念回去,跟老许和老孟说了这事。
老孟气得跳起来:“这不是耍人吗?改来改去,最后责任全在咱们头上!”
老许抽着烟,不说话。
沈念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这个项目,”她说,“我们不能这么干。”
老孟看着她:“什么意思?”
“我们的方案,是按设计理念做的。如果完全按施工节奏来,做出来的东西,就是个四不像。”她顿了顿,“到时候出了问题,责任还是我们的。”
老孟沉默了。
老许把烟掐了:“那怎么办?硬扛?”
沈念摇头:“不硬扛。但我们得把话说清楚。”
第二天,她约了赵总。
见面以后,她把情况说了,把周姓负责人那些话复述了一遍。
赵总听完,脸色不太好看。
“小周这个人,”他说,“是有点……那个。”
沈念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这样,”赵总说,“我去跟他谈谈。但你们也体谅一下,他是管施工的,有他的考虑。”
沈念点头:“我理解。但赵总,我得说清楚,如果完全按施工的节奏改方案,最后出来的效果,可能跟您想要的,差很多。”
赵总沉默了一会儿。
“行,我知道了。”
回去的路上,沈念心情不太好。
她知道赵总不会真的去批评那个周姓负责人。
那是他亲戚。
她一个外包的设计公司,算什么东西?
晚上,她一个人在办公室待着,不想回家。
手机响了。
顾屿洲。
“在哪儿?”
“公司。”
那边沉默了两秒:“出什么事了?”
沈念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出事了?”
他没回答,只是说:“等着。”
半小时后,他出现在她办公室门口。
她坐在那儿,看着他走进来,站在她面前。
“说吧。”他说。
沈念犹豫了一下,把事情说了。
说完以后,他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他开口:“你想怎么做?”
沈念摇头:“不知道。”
“那就想清楚。”他说,“想清楚再决定。”
沈念看着他:“你有什么建议?”
他想了想:“我的建议是,别妥协。”
沈念愣住了。
“你们的方案,是你们的心血。”他说,“如果因为别人不懂,就随便改,最后做出来的东西,跟你们没关系。”
沈念没说话。
“当然,”他继续说,“如果妥协能换来项目顺利推进,也是一种选择。但你要想清楚,你想要的是什么。”
沈念沉默了。
她想要的是什么?
她想要做一个好设计。
她想让别人看到她的设计,说一声“这个做得真好”。
她想证明自已。
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名,是为了证明自已可以。
“我懂了。”她说。
他看着她:“决定了?”
她点头:“决定了。”
他嗯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那天晚上,他送她回家。
车停在她楼下,她下车,他也跟着下来。
“沈念。”他叫她。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不管你做什么决定,”他说,“我都支持。”
沈念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谢谢。”她说。
他点点头,转身上车。
她站在那儿,看着他的车消失在夜色里。
心里有个地方,好像比平时更软了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