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接了，事情才开始变难。
首先是谈合同。
顾屿洲牵了线，约了甲方见面。甲方是个中年男人，姓赵，说话慢条斯理的，看着和气，但谈条件的时候寸步不让。
“你们的事务所，”他翻着沈念递过去的资料，“成立才三年？”
沈念点头。
“做过最大的项目是？”
“滨江文化中心，竞标进了第二轮。”沈念说，顿了顿，“没中。”
赵总笑了一下：“没中的项目也算？”
沈念看着他，没接话。
旁边的顾屿洲开口：“滨江那个项目我看了，方案做得不错，输在落地经验上。”
赵总看了他一眼，又看向沈念。
“顾总这么说，那我得认真看看了。”他把资料放下，“这样吧，你们先出一个概念方案。我看看感觉。”
沈念心里一沉。
概念方案，说得好听，其实就是先干活，后面有没有合同还不一定。
但她知道这是小公司的常态。
“行。”她说，“一个月，我出方案。”
回去的路上，老孟忍不住了：“一个月出概念方案？那么大一个园区？”
沈念说：“出不了也得出。人家肯给我们机会，已经是看顾屿洲的面子了。”
老孟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那一个月，三个人几乎住在办公室。
老许负责规划，老孟负责商务和对接，沈念负责整体设计和协调。白天跑现场、查资料、找参考，晚上画图、改图、再画图。
沈念瘦了五斤，黑眼圈重得像熊猫。
有一天凌晨两点，她趴在桌上睡着了。
手机震了一下，她惊醒过来，看见一条消息。
顾屿洲：【还在公司？】
她揉了揉眼睛，回：【嗯。】
那边没回。
她以为他睡了，继续画图。
半小时后，楼下有车灯闪了闪。
她愣了一下，走到窗边往下看。
是他的车。
她下楼，看见他站在车旁边，手里拎着一个袋子。
“你怎么来了？”她问。
他把袋子递过来：“路过。”
沈念接过来看了一眼——是她爱喝的那家粥店的招牌，还有几样小菜。
她想起很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给她带早餐，说“我妈买多了”。
“你老是路过。”她说。
他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沈念站在路灯下，拎着那袋粥，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问：“你一直这样吗？”
他看着她：“什么样？”
“半夜给人送粥。”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不经常。”
沈念没再问。
她提着粥上楼，走到楼梯口，又回头看了一眼。
他还站在那儿，看着她的方向。
见她回头，他挥了挥手。
她也挥了一下。
然后转身上楼。
那天晚上，她喝着粥，心里有个地方，好像比平时软了一点。
一个月后，概念方案出来了。
沈念带着方案去见赵总，讲了一个小时。
讲完以后，赵总沉默了很久。
沈念心里打鼓，但脸上没表现出来。
“你这个方案，”赵总终于开口，“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沈念心往下沉。
“但比我想的好。”他接着说，“我找过三家大公司，出的方案都差不多，套路我都看腻了。你这个，有点意思。”
沈念愣了一下。
“概念方案我收下了，”赵总站起来，“后面的事，让下面的人跟你们对接。”
沈念出了门，站在电梯里，才敢笑出来。
成了。
概念方案过了。
后面就是正式合同。
那天晚上，三个人又去大排档喝酒。
老孟喝得最高兴，举着杯子说：“沈念，我服你！一个月，真的拿下了！”
老许也难得笑了：“接下来有的忙了。”
沈念跟他们碰杯，喝了很多酒。
回家的时候，她已经有点晕了。
手机响了，她接起来，听见顾屿洲的声音：“在哪儿？”
她报了地址。
“等着。”
半小时后，他的车停在路边。
她上车，他看了她一眼：“喝酒了？”
“嗯。”她靠在椅背上，有点迷糊，“庆祝。”
他没说话，发动车子。
到了她家楼下，她下车，他也跟着下来。
“沈念。”他叫她。
她回头。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
“恭喜。”他说。
沈念笑了：“谢谢。”
她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屿洲。”她叫他。
他看着她。
“你……”她想了想，“你为什么要帮我？”
他沉默了两秒。
“因为你值得。”他说。
又是这句话。
沈念看着他，想从里面找到点什么。
但他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她。
风吹过来，有点凉。
她突然想起很多年前，他走的那天，也是站在楼下，也是这样看着她。
只是那时候她不懂那个眼神。
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但她不敢确定。
“进去吧。”他说，“外面凉。”
她点点头，转身进去了。
那天晚上，她躺在床上，很久没睡着。
脑子里全是他那句话。
“因为你值得。”
还有他看她的眼神。
她想起周晓晓以前问过她：他是不是喜欢你？
她那时候说怎么可能。
现在呢？
现在她不确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