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盏一屁股坐在阳台角落,伸手去摸那个布满灰尘的铁皮盒。盒盖的边缘已经生锈,这可是去年她从江叙老宅阁楼里翻出来的宝贝呢,一直被她丢在这儿。这会儿阳光正好,斜斜地照进来,把盒子里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几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一枚闪闪发亮的铜制哨子,还有一本线装的旧日记。
她捡起最上面的那张照片,边角都已经卷起来了。照片里的少年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站在老式教学楼前,身后的梧桐树枝繁叶茂。他比现在瘦一点,眉眼间还透着几分青涩,嘴角却挂着不羁的笑容,手里还抓着个皱巴巴的纸飞机。嘿,这是江叙十七岁时候的样子。
林盏的指尖停了一下,突然想起昨天在医院走廊听到的话。江叙的主治医生拿着片子,语气很严肃:“术后恢复不太好,你们家属要有心理准备,他的心脏功能正在加速衰退……”后面的话她没听清,只觉得脑袋里嗡嗡直响,好像有无数只蜜蜂在里面乱飞。
她翻开日记,纸页像枯叶一样脆,稍微用力就会碎掉。第一页的字写得龙飞凤舞,透着少年人的张狂:“今天又赢了林盏,她气鼓鼓的样子像只炸毛的猫。”林盏的脸微微一热,想起高中时两人总是在物理竞赛上较劲,每次她输了,江叙都会得意地举着奖杯在她面前晃来晃去。
翻到中间,字迹突然变得潦草,墨水洇开了好几处:“他们说我活不过二十五岁,心脏就像个随时会爆炸的劣质炸弹。原来我那些莫名的心慌、喘不上气,都不是错觉……”林盏的呼吸骤然停滞,指尖抚过那行字,纸页上仿佛还残留着当年书写时的颤抖。
“如果我走了,林盏会不会偶尔想起我?”
最后一页只有一句话,写得极轻,几乎要融进纸里:“想和她看一次完整的日出,在山顶。”
林盏猛地合上日记,喉咙像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她想起上周江叙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如纸,却笑着说:“等我好点,带你去爬城郊的望月山,听说那里的日出美得惊心动魄。”当时她还撇嘴,说他体力不支肯定爬不动,现在想来,那句话里藏着多少没说出口的期待。
阳台门被推开,江叙穿着病号服站在门口,手里端着杯温水,指尖还缠着输液留下的胶带。“蹲在这儿干什么?”他声音很轻,带着病后的沙哑。
林盏慌忙把铁皮盒往身后藏,却被他看穿。“又翻到我那些老东西了?”他走过来,弯腰从她手里拿过日记,翻开最后一页,指尖在那行字上停留片刻,忽然笑了,“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看来藏不住了。”
“惊喜?”林盏猛地抬头,眼眶泛红,宛如两颗晶莹的宝石。
“医生说我恢复得不错,”他紧紧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仿佛是春日里的暖阳,“等我能下床了,我们就去望月山。不过得麻烦林同学多担待,到时候可能要劳驾你扶我一把。”
阳光穿过他身后的玻璃窗,如金色的纱幔般洒落在地板上,投下长长的影子。林盏凝视着他眼底的光芒,突然觉得,那些隐藏在旧物中的担忧与遗憾,都将在新的日子里如薄纱般渐渐消散。就像此刻落在手背上的阳光,温暖得恰到好处,仿佛是大自然的馈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