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望月山的前一晚,林盏蹲在客厅地上打包行李,江叙坐在沙发上,手里举着件冲锋衣,眉头拧成了疙瘩。
“这衣服怎么回事?”他指尖戳着衣肘处的破洞,洞眼边缘还沾着点暗红的印记,像干涸的血,“我记得上次穿还好好的。”
林盏抬头看了眼,动作顿了顿:“可能是你住院时,我拿去洗不小心勾到了。”
她没说的是,这件衣服是从江遇安送来的旧物里翻出来的。当时它被压在铁盒最底下,破洞处缠着的纱布都发了霉,显然是江叙掉进山洞那天穿的。她偷偷拆了纱布,用同色线补了补,却没敢告诉江叙真相——怕他想起山洞里的事,又添堵。
“别补了,扔了吧。”江叙把冲锋衣往旁边一扔,语气淡淡的,“反正也穿不上了。”
林盏没接话,默默把衣服叠好塞进登山包侧袋。她知道江叙不是嫌弃,是怕她看见破洞心里不舒服。可这破洞像个标记,提醒着他们差点失去彼此的那段日子,扔不得。
夜里两点,林盏被窸窸窣窣的响动弄醒。她睁开眼,看见江叙正蹲在床边,借着手机光翻她的登山包。他的手指在侧袋处停了停,然后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件带破洞的冲锋衣。
月光从窗帘缝钻进来,照在他脸上,他正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个破洞,喉结滚了滚,像在吞咽什么。林盏突然想起山洞视频里的画面——他被推下去时,这件衣服的肘弯处正好撞在岩石上,那道破洞,是他用身体护住相机时划开的,相机里存着他们俩去年在海边拍的合照。
“睡不着?”林盏的声音吓了江叙一跳,他手忙脚乱地把衣服塞回去,耳根红了。
“就是……看看你有没有落下东西。”他挠了挠头,眼神飘向窗外,“山里冷,我怕你忘带外套。”
林盏坐起来,把冲锋衣重新拿出来,摊在膝盖上:“其实我知道这衣服怎么破的。”
江叙的肩膀僵了下,没说话。
“江遇安送的旧物里有这个,”她指尖点着破洞,“纱布上的血是你的,A型血,错不了。”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盏以为他不会回答,才听见他轻声说:“当时脑子里就一个念头,相机不能坏。里面有你在海边追浪花的样子,跑起来像只傻兔子,我得留着。”
林盏的眼眶突然热了。她想起去年夏天,他们在海边待了三天,江叙举着相机拍了她一百多张照片,回来后做成相册,扉页写着“我的小兔子”。原来在生死关头,他惦记的不是自已的安危,是那些细碎的、关于她的瞬间。
“以后不许这样了。”她攥着冲锋衣,声音带着点哽咽,“相机没了可以再买,你要是没了……”
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被江叙伸手捂住了嘴。他的掌心带着微凉的潮气,眼神却烫得惊人:“不会没的。我答应过要陪你看日出,还没兑现呢。”
他把冲锋衣叠好,放进自已的登山包最上层:“这件我来带。等爬到山顶,我穿着它跟你合照,让这破洞当见证。”
林盏看着他认真的样子,突然笑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背着登山包去车站。江叙的体力果然如预料般差,才走到小区门口就开始喘。林盏想接过他的包,他却死死攥着背带不肯放:“里面有重要东西。”
“什么重要东西?”
他神秘兮兮地眨眨眼:“到了山顶再告诉你。”
去望月山的路要坐两小时大巴。江叙靠在林盏肩上,很快就睡着了,呼吸轻得像羽毛。林盏低头看他,发现他的手一直攥着登山包的带子,指节因为用力泛着白。她悄悄拉开拉链看了眼,除了那件带破洞的冲锋衣,还有个小小的保温盒,里面装着她昨天给他煮的红豆汤,旁边压着张纸条,是她写的:“每走半小时喝一口,不许偷懒。”
车窗外的风景渐渐从楼房变成了青山,阳光透过玻璃落在江叙的睫毛上,投下浅浅的阴影。林盏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他下意识地回握,像怕她跑掉似的。
她突然想起江遇安妹妹江念说的话:“我哥说,我二哥其实早就知道自已心脏不好,可他总跟我们说,‘能多陪林盏姐一天,就赚一天’。”
原来他早就把每一天都当成偷来的时光,小心翼翼地攒着,只想多给她留些念想。
大巴驶进山区时,江叙醒了。他揉了揉眼睛,指着窗外的山尖:“快看,那就是望月山,山顶的石头像只兔子。”
林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块巨石蹲在山尖,耳朵尖尖的,像只望着月亮的兔子。
“等下了车,我背你一段?”她故意逗他。
江叙拍了拍自已的腿:“小看我?我可是偷偷练了半个月,爬个山没问题。”
话虽如此,下车时他还是晃了下,林盏赶紧扶住他。他却咧嘴一笑,从登山包里掏出样东西——是那枚铜哨子,被他用红绳系着,挂在了脖子上。
“准备好了?”他举起哨子,在阳光下晃了晃。
“准备好了。”林盏弯腰,替他系紧了松开的鞋带,“走吧,我们的兔子山在等我们呢。”
山路比想象中陡,才走了十分钟,江叙的额头就渗了汗。林盏想停下来歇歇,他却摆摆手:“没事,再走会儿。”
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却始终没吹哨子。林盏看着他脖子上晃动的铜哨子,突然觉得,有些坚持,比任何承诺都动人。
走到半山腰的观景台时,江叙终于撑不住了,扶着栏杆大口喘气。林盏把红豆汤递给他,他却摇摇头,从登山包里掏出个小小的相机,是他以前拍素材用的旧款。
“给你拍张照。”他举起相机,镜头对着林盏,“这儿的背景好看。”
林盏站在栏杆边,山风吹起她的头发。她看着镜头里的江叙,他正专注地调整角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把他下巴上的胡茬都染成了金色。
“笑一个。”他说。
林盏笑着,突然听见“咔嚓”一声,相机拍下了这瞬间。而她的心里,也悄悄拍下了张照片——背着登山包的江叙,脖子上挂着铜哨子,眼里的光比阳光还亮,正望着她。
她想,不管山顶的日出有多美,都比不上此刻的他。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