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练进行到第十天。
叶辰被打中的次数从七次降到了三次。
秦烈说这是天赋。
叶辰觉得不是。
他只是比普通人更怕死。
在边境活了十八年,怕死是唯一有用的本事。
第十一天夜里,秦烈没有来。
叶辰在空地上等了一个时辰。
风吹得枯树吱吱响。
月亮被云遮住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准备回去。
然后他听到了一个声音。
不是风。
是脚踩在雪地上的声音。
很轻,离他很近。
叶辰没有转身。
手按在刀柄上。
“你比上次警觉了。”
声音从背后传来。
女人的声音。
叶辰转过身。
她站在十步之外,一身黑衣,脸蒙着黑布。
和上次一样的打扮,但气息不一样了。
上次她是来杀人的。
这次不是。
“你又来了。”叶辰说。
“影杀令没撤,我还会再来。”
“那你动手。”
苏清月没动。
她站在原地,灰色的眼睛看着叶辰。
“你上次知道我服的是假毒。”
“嗯。”
“你怎么知道的?”
“在边境见过。奴隶贩子用这招骗追兵。”
苏清月沉默了一会儿。
“你是什么人?边境的奴隶,身上有苍狼血脉,还能认出影阁的假死药。”
“你是什么人?影阁的刺客,接了影杀令,却不急着动手。”
两人对视。
风从两人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雪。
苏清月先开口了。
“我不是来杀你的。”
“那你来干什么?”
“来看你死没死。”
“为什么?”
苏清月没有回答。
她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扔给叶辰。
叶辰接住。
布包不大,沉甸甸的。
他打开一看。
里面是一块碎成两半的玉佩。
玉佩上刻着一个字。
辰。
他的辰。
叶辰的手指收紧。
“哪来的?”
“你母亲给我的。”
叶辰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十年前。王都地牢外面。她被人押进去之前,把这块玉佩塞给我母亲,让她转交给你。”
苏清月的声音很平,像在念一份报告。
“我母亲还没来得及转交,就被杀了。这块玉佩在我手里藏了十年。”
叶辰看着手里的玉佩碎片。
断口很新,像是最近才摔碎的。
“为什么现在给我?”
“因为我要死了。”
叶辰抬头看她。
苏清月的脸色很白,不是那种天生的白,是失血过多的白。
她的黑衣在月光下看不出颜色,但叶辰闻到了血腥味。
新鲜的。
“你受伤了。”他说。
“影阁知道我任务失败后没死,派了人来清理门户。我杀了三个,被捅了一刀。”
苏清月说这些话的时候,语气和在说今天吃什么一样。
“你为什么来找我?”
“因为你欠我一条命。”
“我欠你?”
“上次我服假死药,你没补刀。影阁的人不会犯这种错。你不是影阁的人,但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苏清月看着他。
“正确的选择应该有好报。我的好报是,你让我在这里躲几天。”
叶辰沉默了很久。
远处传来狼嚎。
不是苍狼血脉的狼嚎,是真正的狼。
“你杀了影阁的人,他们会派更多人来。”
“我知道。”
“你躲在我这里,会连累我。”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苏清月摘下脸上的黑布。
灰色的眼睛看着他,嘴角那道旧伤疤在月光下很清楚。
“因为你和我一样。”
“一样什么?”
“一样不知道自已是谁。”
风停了。
雪也不下了。
整个世界安静得像坟墓。
叶辰转身,朝营地方向走。
走了几步,停下来。
“跟上来。别让人看见。”
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
像猫踩在雪地上。
两人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