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中，有一人已等候我多时。
他一脸黝黑，周身皆是武将特有的肃杀之气。
人却有些疲惫，双眼布满血丝，一副风尘仆仆的模样。
在见到我那一刻，他迟疑了许久，才喊出一声：
“芸娘？”
倒是难为他还记得我。
我假装一脸娇羞的应着。
说实在的，我并未见过他几面，只从腰间的香囊认出了他。
那是我在半年前在铺子里买的安神香囊，如今京城早就不时兴了。
方临对我嘘寒问暖，疲惫的眼中有些躲闪，几次欲言又止。
他应是心中有事，我便乖巧道：
“临哥哥应当是有事要与爹爹商量，芸娘先回房等你，过后再同你叙旧。”
方临照旧先去找了爹爹，我照例在一旁听墙角。
果不其然，房中传来方临要和姐姐再续前缘的声音。
他还是那句话：“我与妙妙的婚约，即便是二嫁，也还作数的。”
挺可笑的，说是和我有婚约的是你，说不是我的也是你。
许家的女儿，就这么任你挑挑拣拣？
“从始至终，我想娶的人，唯有妙妙一人。”
“当初她和亲远走，我已错过一次，如今，我不想再错过。”
原来他这么着急赶来京城，全是为了姐姐。
爹爹假意呵斥他一番，但最终还是叹气道：
“妙妙如今已是公主，婚约是否作数，还是在她。”
“伯父说得在理，我自会让妙妙看到我的诚意。至于芸娘”
“罢了，她若能想开，自会知道世间事不能强求，你不必担心。”
听到爹爹的声音，我低下头去，莫名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轻笑。
当初侯府要改婚约时，爹爹都未曾问过我的意思。
如今想改回婚约，他却只担心起姐姐的心意。
倒也好，三个人，一次断干净，我也安心上路。
方临大抵是心虚，从书房悄悄走了，都没敢和我告别。
他走后，我主动进了爹爹的书房。
毕竟，我与三人间拉扯不清的事情，爹爹知道得一清二楚。
恐怕他也正为我们五人的关系烦心，毕竟能让他们真正牵肠挂肚的人，只有姐姐。
但如今姐姐回来了，我这个替身自然要识相离开。
至于我，总得找个机会和这三人断干净，免得坏了姐姐的事情
“陛下不是在找人和亲？那爹爹便举荐我去吧。”
姐姐嫁去邻国两年，可汗病逝，她便成了寡妇。
如今继位的是前任可汗的弟弟，她的小叔子。
他这次连同姐姐一道来了国里，选一位贵女回去当他的王后。
皇帝在宫中举办宫宴，招待新可汗。
名为接风，实为相看。
爹爹难得肯下血本给我置办了一套体面的首饰，叫我进宫莫要丢脸。
毕竟一门两个邻国王后，对他来说可代表着往后加官进爵的踏板。
我看着那拇指大的珍珠，心说还不如陆沉平日里随便送我的玩意儿大。
真是可惜了。
姐姐不在的这两年，裴尧有权，陆沉有钱，方临有兵。
我去哪儿都过得很舒心，如今要和这样的日子告别，还真有些舍不得。
宫道上，我与裴尧撞见，他看着我的装扮，似乎有些不满：
“今日是邻国可汗选王后的日子，你低调些。”
我低眉顺眼：“多谢裴相提醒。”
呵，他还不知道，这个王后，我势在必得。
带着他们给我的兵马和钱财，我去了邻国，从此山高水远，想想都快活。
宫宴之上，那三个曾和我拉拉扯扯不断的男人也在。
他们的目光都落在了姐姐身上，并未注意到我。
“听闻长嫂的妹妹，也会跳绿腰舞。不知今日是否有幸看见。”
邻国可汗看向我，眼神里满是期许。
贵女献舞，说出来有些跌份。
台下众人皆是哗然，裴尧更是捏碎了杯子。
但我又不是什么上得了台面的人，跳个舞而已，有什么不可以的。
我应允跳上舞台，起舞一支，不带犹豫。
舞毕，宴会嘈杂起来：
“不愧是玉临公主的妹妹，倒有几分当年她一舞惊鸿的样子。”
“许家尽出这样的狐媚子，看着都丢脸。”
“好好好。”
邻国可汗很满意，皇帝也很满意，还给我赏赐了不少宝物。
可汗还献上国宝孔雀，以示交好。
“这孔雀还会随着乐声起舞呢。”
说着就叫乐队上前奏乐，别说，这孔雀起舞还挺有那么几个意思。
要是我嫁过去，就命人把它羽毛拔下来给我做披风。
连披风的样子我都想好了。
那孔雀不知为何，好像感受到了我的想法，跳到一半的时候，突然迎风起舞，向我飞过来。
仰头就要朝我琢过来。
“啊！”
“噗通。”
我躲闪不及，掉入了身后的湖水中。
岸上乱成一片，我朝上面看去。
裴尧护在姐姐身旁，为她挡住孔雀，陆沉用吃食把孔雀引开，方临指挥着侍卫，把孔雀捉住。
他们，都把姐姐护得很好，无人注意到我。
我闭上眼，只觉得湖水很凉。
凉到我的四肢百骸似乎都在发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