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文学 > 都市小说 > 军阀李枭从1916开始 > 第269章 长春余震与旱地模拟舱

长春余震与旱地模拟舱
日本,东京。霞关,陆军省本部大楼。
会议室里弥漫着沉闷的烟草味。长春郊外那场持续了三天三夜的大火,在帝国高层引发的震荡,才刚刚开始显现。
关东军司令部的调查报告摆在长条会议桌的中央。报告中附带了几十张焦黑的现场照片,虽然没有任何直接证据指向西北军的飞机,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大本营苦心经营的加茂部队和那些秘密研究成果,已经被那从天而降的白磷燃烧弹烧成了灰烬。
陆军军务局的几名少壮派军官面色铁青,甚至有人按着腰间的军刀刀柄,呼吸粗重。
“这是战争行为!是对大日本帝国明目张胆的挑衅!”一名大佐站起身,声音在会议室里回荡,“关东军必须立刻南下,跨过长城!我们要用大炮把西安城夷为平地,让李枭付出代价!”
坐在长桌主位上的大藏大臣高桥是清,冷冷地瞥了那名大佐一眼。这位老成持重的财务管家,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核算完毕的本年度帝国财政预算表。
“跨过长城?拿什么跨?”高桥是清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冰冷的现实感,“大佐阁下,您知道从本土向满洲增派三个甲种师团,并且维持他们在前线进行高强度消耗战,每个月需要多少日元吗?”
高桥是清将预算表扔在桌子上。
“石原莞尔制定的满洲重工计划,已经吸干了帝国财政今年的全部机动资金。鞍山的钢铁厂要扩建,抚顺的煤矿要增加产量,兵工厂要连夜赶制能够对抗西北军战车的速射炮。我们的外汇储备在枯竭。如果在满洲工业体系完成闭环之前,贸然发动全面战争,帝国的经济在一个月内就会彻底崩溃。”
“大西北不是那些拿着破枪的地方军阀。”高桥是清的目光扫过在座的陆军高层,“他们有坦克,有重炮,现在还有了能飞到长春的重型轰炸机。和这样的对手打仗,拼的是钢铁和煤炭,是后勤补给。帝国现在的国库,不允许你们去打一场没有胜算的消耗战。”
陆军的将官们陷入了沉默。他们虽然狂热,但也知道大藏省拿出的数据是无法反驳的硬骨头。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海军省代表,海军少将山本开口了。
“陆军在长城脚下受了挫折,现在连后方的秘密研究所都保不住。这确实让帝国蒙羞。”山本的语气中带着一丝惯有的嘲讽,“既然陆军在陆地上拿西北军没有办法,那么,就让帝国海军来接手这个烂摊子吧。”
陆军军官们怒目而视,但山本并没有理会。
“西北虽然在内陆建立了兵工厂,但他们并没有完全切断与海外的联系。”山本走到墙上的远东地图前,手指在渤海湾划了一道线。
“根据情报,他们依然在通过天津港,进口大量的橡胶、有色金属和精密机床。这些物资是他们工业机器运转的血液。陆军打不到西安,但海军可以封锁海洋。”
山本的眼神变得锐利。
“联合舰队将派出一支由新型驱逐舰组成的特遣编队,进入渤海湾和黄海海域进行常态化巡航。我们要对所有驶往中国北方港口的货轮进行严密搜查。切断西北的海外输血管。同时,用舰炮向那些给西北军提供便利的地方军阀施加压力。”
“这就是海军的海上绞杀计划。不需要动用陆军庞大的军费,就能把大西北困死在黄土高原上。”
高桥是清点了点头,这确实是一个成本最低、且能有效遏制西北发展的方案。
会议做出了最终决定。帝国陆军在满洲继续蛰伏,加快重工业建设;而帝国海军的驱逐舰编队,则在几天后驶出佐世保军港,将冰冷的炮口指向了渤海湾。
……
同一时间。中国,西安。
初夏的关中平原,麦浪翻滚。再过不到一个月,就是一年一度的夏收时节。
西北
长春余震与旱地模拟舱
“委员长高瞻远瞩,张某佩服。我立刻去办。”
大西北的金融防火墙,在风暴来临前,完成了最核心的底层逻辑重构。
……
视线向东。胶东半岛。
威海卫以西,刘公湾。
夜幕深沉,海风在光秃秃的礁石间呼啸。黑色的海浪不断地拍打着那道长达一公里、用高标号水泥和石笼填筑而成的防波堤。
在防波堤的外海,距离海岸线大约两海里的地方。
一艘挂着膏药旗的日本驱逐舰正像幽灵一样在海面上游弋。舰艏的探照灯不时射出刺眼的光柱,扫过漆黑的海面和远处的海岸线。
日本海军的海上绞杀巡航已经开始了。他们严密监视着这片海域的一切动静。
而在防波堤内侧,那道被日本探照灯光柱略过的区域。
是一个被完全抽干了海水的巨大干船坞。
为了避开日本军舰和特务的侦察,干船坞的上方拉起了一张面积达数万平方米的巨型伪装棚。伪装棚表面涂着与周围泥土和礁石颜色一致的迷彩,从海面上和天空中看去,这就是一片普通的盐碱滩涂。
干船坞底部。
上百盏带着防空灯罩的白炽灯散发着昏暗的光芒。
空气中充满了电焊产生的臭氧气味和防锈漆的刺鼻味道。
六十多名从西安调来的高级焊工和铆工,正穿着厚实的防护服,围绕着一具长达五十米的钢铁雪茄状物体进行紧张的作业。
这是从天津海通修船厂分批运来的潜艇耐压壳体分段。
工人们正在进行最后的总段合拢焊接。
在这个绝密的工地上,纪律严苛到了极点。
没有大声喧哗,甚至连打喷嚏都要捂住嘴。所有的重型起重设备只能在白天日本军舰离开这片海域时进行短暂的作业。到了晚上,只能进行人工的焊接和内部管线铺设。
一台小型的柴油发电机被放置在深深的地下隔音坑里,提供着微弱的电力。
工程兵团长王根生拿着手电筒,检查着一道刚刚焊好的环形焊缝。
“探伤仪没运过来,只能靠敲击测音。打磨干净,不能有一点气孔。这壳子将来要在水底下承受几十米的压力,一道裂缝就能要了全艇人的命。”王根生低声叮嘱着焊工。
在潜艇尾部,两台体积庞大的柴油发动机已经吊装就位。技术员正在狭窄的舱室里铺设复杂的供电线路和高压气管。
一切都在无声中推进。
大西北的第一艘潜艇,正在这个泥泞的坑底,缓慢地拼接着自己的骨骼。
然而,一个更严峻的问题摆在了所有人的面前。
船造好了。谁来开?
大西北的军队,绝大多数是从中原和黄土高原招募来的农民和苦力。他们连大江大河都没见过,更别说去驾驶一艘潜入深海的钢铁怪物。
潜艇兵是一个需要极高技术素养和心理承受能力的兵种。在幽暗、密闭、缺氧的水下环境中,普通人进去不到半个小时就会精神崩溃。
在胶东的这个秘密船坞里,显然无法进行大规模的潜水训练。只要有人员频繁进出,或者在海湾里进行下潜测试,立刻就会被外面游弋的日本军舰发现。
那是一把必须在完全隐蔽状态下打造的刺客匕首。
……
西安城外,第一兵工厂西北角,一片旧厂房。
这里远离主要的生产区,平时人迹罕至。
厂房内部,没有机器的轰鸣,只有一种沉闷的、让人透不过气来的压抑感。
陈兆海穿着一件灰布工作服,站在厂房中央。
在他的前方,矗立着三个巨大的圆柱形铁罐子。
这些铁罐子原本是化工厂淘汰下来的旧式高压反应釜,直径约三米,长十米,钢板厚度达到了惊人的两公分。
在陈兆海的设计下,这三个废旧的反应釜被工人们用粗大的管道焊接连接在了一起,外部加装了密密麻麻的阀门、气压表和进排水管路。
整个装置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长着无数触角的丑陋铁皮虫子。
铁罐的入口处,安装着一道厚重的水密门。内部没有窗户,完全密封。
这就是陈兆海在内陆旱地,生生造出来的大西北第一代“潜艇模拟舱”。
厂房外,集合着三百名从各野战师挑选出来的年轻士兵。他们都是经过严格体检,身体没有任何隐疾的小伙子。
但他们中的大多数人,连游泳都不会。
“全员立正!”一名内卫局军官大声下令。
三百名士兵站得笔直,目光注视着前方。
李枭在虎子的陪同下,走进了厂房。
他看了一眼那个庞大而丑陋的模拟舱,走到士兵们面前。
“我知道你们很多人心里犯嘀咕。把你们从前线的坦克和战壕里挑出来,拉到这兵工厂的废仓库里,到底要干什么。”李枭的声音在空旷的厂房里回荡。
“我要你们去开一艘船。一艘可以在水底下航行,能悄无声息地把小鬼子的军舰炸成两截的船!”
士兵们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在水底下开船?
李枭加重了语气,“那艘船,不在水面上。它在水下。那里没有阳光,没有新鲜空气。船舱比你们住的土窑洞还要小十倍,到处都是冰冷的铁管子和机器。”
“在水底下,你们听不到外面的声音。只能听到水压把铁壳子挤得嘎吱作响的声音。如果出了故障,你们逃都没地方逃,只能在铁皮罐子里活活憋死。”
李枭的目光扫过这些年轻的脸庞。
“这是一条死路。也是刺客必须走的路。”
“现在,我给你们最后一次机会。害怕的,觉得受不了这种窝囊气的,向前一步走。我立刻让人送你们回原部队,不记处分。”
没有人动。大西北的兵,字典里没有后退这个词。
“好。有种。”
李枭转头看向陈兆海。
“陈老,交给你了。按你的规矩练。不用心疼。在训练场上多流点汗,到了海底就能少流点血。”
陈兆海点了点头,他拿起手里的铁皮扩音筒。
“第一组,五十人。进舱!”
五十名士兵排成一列,顺着铁梯,钻进了那个只容一人通过的舱门。
当最后一名士兵进入后,外面的机械师用力转动水密门上的转盘。
“咔哒”一声,沉重的铁门死死关闭,将内外彻底隔绝。
模拟舱内部。
没有灯光。只有几个微弱的红色指示灯发出令人不安的光晕。
五十个强壮的小伙子挤在狭窄的空间里。内部布满了错综复杂的铁管和阀门,人只能弯着腰站立,连转身都困难。
空气开始变得浑浊,铁锈味和机油味混合在一起。
“这什么鬼地方,黑灯瞎火的。”一个名叫赵水根的士兵摸索着旁边冰冷的管壁,低声嘟囔了一句。
突然。
外部的机械师在陈兆海的示意下,关闭了连接模拟舱的通风管道。
舱内的含氧量开始缓慢下降。
同时,工人们在铁罐的底部生起了几个炭火炉。火焰烘烤着厚厚的钢板。
舱内的温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二十度、三十度、四十度……
士兵们开始大量出汗。粗布军装很快就被汗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呼吸变得越来越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吸入滚烫的泥沙。
“班长……我喘不过气了……”一个年纪较小的士兵靠在舱壁上,大口地喘息着,声音带着一丝恐慌。
“深呼吸!别乱动,越动越耗氧气!”带队的班长凭着经验大喊。
但这仅仅是生理考验的开始。
陈兆海挥了挥手。
几名工人推过来两台高压水泵。接上消防水管,对准铁罐的外壳。
高压水柱狠狠地冲击在两公分厚的钢板上。
“轰!轰!轰!”
对于被封闭在铁罐里的人来说,这种声音被放大了十倍。水流的冲击声在狭小的空间里不断回荡、叠加,形成了一种震耳欲聋的低频轰鸣,仿佛整个世界都在坍塌。
更可怕的是。
几个老资格的兵工厂锻工,拿着沉重的大铁锤,开始毫无规律地敲击铁罐的外部。
“当!当!当!”
这种金属撞击声尖锐刺耳,模拟着潜艇在深海潜航时,巨大的水压挤压耐压壳体所发出的濒临极限的断裂声。
黑暗、高温、缺氧、震耳欲聋的噪音,以及那随时可能被压碎的心理暗示。
这是一种剥夺了人类所有安全感的极限折磨。
幽闭恐惧症在黑暗中开始蔓延。
赵水根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疯狂跳动,仿佛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黑暗中,他不知道身边站着谁,只听到粗重的喘息声和牙齿打颤的声音。
“放我出去!我不干了!让我出去!”
一个士兵终于崩溃了。他失去理智地用拳头砸着冰冷的舱壁,发出绝望的哭喊声。
恐惧是会传染的。狭小的空间里,骚动开始扩大。
外部的陈兆海看了看时间。
“才四十分钟。”陈兆海摇了摇头,向机械师示意。
排气阀打开,新鲜空气涌入。水密门被重重地推开。
外面的光亮刺痛了舱内士兵的眼睛。
他们像是在泥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浑身湿透,脸色惨白。那个崩溃的士兵瘫倒在门口,大口地呕吐着。
“刚才喊出来的,砸门的。出列。你们被淘汰了。回原部队报道。”陈兆海冷酷地宣布。
第一次测试,五十个人里,淘汰了十五个。
留下来的三十五个人,包括赵水根,默默地走到一旁,接过后勤人员递过来的淡盐水,大口灌下去。没有人说话,他们的眼神中多了一种让人心悸的沉寂。
但这只是训练的开始。
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这间废弃的厂房变成了这些旱地水手的人间地狱。
温度测试、缺氧测试只是基础。
陈兆海要求他们戴着眼罩,在完全黑暗、内部灌入刺鼻烟雾的模拟舱内,依靠记忆和触摸,在规定的时间内找到指定的阀门并完成开关操作。
失败的,全组一起在高温舱内多待一个小时。
每天都有人因为受不了这种非人的折磨而崩溃退出。
但依然有人咬牙坚持了下来。
赵水根的双手在无数次的盲摸管线中被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他已经习惯了那种在黑暗中听着铁锤敲击声入睡的荒诞感觉。他知道,只要自己的心不乱,那个铁皮罐子就压不垮他。
五月底的一个深夜。
西安城外静谧无声。
兵工厂废弃厂房外的空地上,生着几堆篝火。
经过残酷淘汰,最终留下来的一百二十名潜艇兵预备队员,正围坐在火堆旁。他们光着膀子,身上的肌肉在火光下泛着铜红色的光泽。
每个人手里端着一个搪瓷茶缸,里面是温热的盐开水。
李枭在陈兆海的陪同下,慢慢走过这群士兵。
他看着这些曾经在黄土地上挥洒汗水的关中汉子,如今,他们的眼神中褪去了那种属于陆军的粗犷,多了一种如同深海冰冷礁石般的沉默与内敛。
“他们合格了。”陈兆海拄着拐杖,声音里透着疲惫但却充满骄傲。
“虽然他们还没见过一滴海水,但在意志上,他们已经是一群能在海底活下来的水手。”